
上環卜公花園內記述鼠疫的紀念牌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瘟疫的破壞力足與戰爭與饑荒比肩,在人類歷史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在新冠病毒肆虐的當下,不妨一同回顧一下令人聞風喪膽的1894年香港鼠疫。當年,這場瘟疫奪去了兩千五百多人的生命,並在此後三十年間反覆侵襲香港,共致兩萬多人死亡。
同時,危難中也醞釀着轉機:細菌學家首次分離出鼠疫桿菌,是為鼠疫防治史上一次重大突破。
1894年3月,廣州開始流傳鼠疫爆發的消息;3月14日,當地報章證實廣州出現鼠疫病例。根據《申報》的報道,廣州鼠疫的疫情嚴峻,「人民染之(鼠疫)即斃」, 而「死亡之多,真有目不忍見」,故此「棺木店晝夜作工,仍覺應接不暇」。廣州每日約有200至500人因鼠疫死亡,直到6月30 日,估計約50,000人死於鼠疫。
由於香港與廣州相鄰,每天有無數的船隻往返兩地,亦有大量來自廣州各省的人民移居香港,或經香港前往其他地區。而4月又正值中國清明節,大批香港華人回家鄉祭祖,故港府相信鼠疫已由廣州傳到香港。可是,港府對廣州鼠疫的認識有限,包括鼠疫會否傳染?若能傳染,又會經甚麼媒介傳染等基本問題,港府也均未能確定。
1894 年香港與廣州爆發的鼠疫,均屬於淋巴腺鼠疫。病發期為五至八日;患者初期會持續發高燒,約華氏104度(攝氏40度)或以上;並會感到頭痛、喉嚨如火燒及口渴。在12小時內患者的頸部、腋窩等的淋巴腺,會脹大至雞蛋般或更大,並感到極度痛楚;到後期脹大的淋巴腺會生膿,患者則會陷入昏迷狀態,並在48小時內死亡。淋巴腺鼠疫的死亡率達65% 至100%;若患者在六日後仍能生存,則可望康復。
雖然港府即時推行控制鼠疫措施,但鼠疫患者有增無減,更由最初只有華人感染,蔓延至在港的歐洲人。5 月15日,兩名葡萄牙人死於鼠疫;及後負責逐戶檢查、薰洗工作的史路比郡輕步兵團(Shorprhine Light Infantry)團員與多名英軍也相繼染上鼠疫死亡,包括維思上尉(Captain Vesey, 不詳–1894)。鼠疫患者更包括印度人、葡萄牙人、歐洲人和日本人等,但仍以華人為主要患者(表3 – 1)。
鼠疫的死亡率非常高。單在5月11日一天,鼠疫死亡人數就達到13人;至5 月14日,一天內的死亡人數已增至32人。同時,由於逐戶搜查的行動展開,令新的鼠疫個案不斷增加,平均每日約有30至40宗新的個案發現,直到5 月28日鼠疫死亡人數共2,215人。可是,以上的死亡數字並非完全準確,因為強制性的死亡登記制度仍未實行。另華人反對港府控制鼠疫的政策,故雖然已立法強制鼠疫患者必須入院接受治療,但華人仍不肯就醫,更有華人將鼠疫死者的屍體藏匿起來。如1894年6月2日,鼠疫死亡人數共75人,其中只有34人在醫院內病逝,餘下41人的屍體是在太平山區的住宅內發現。縱然官方公佈的鼠疫死亡數字不準確,但仍具一定的參考價值,並顯示華人不服從港府控制鼠疫政策的情形。

表3-1 鼠疫患者與死者的國籍統計
鼠疫的蔓延,嚴重破壞香港的經濟。身體健康的華人因逃避鼠疫離開香港,「以致港中工作乏人」,出現「各局廠相率閉戶」或「停辦工事」的蕭條境況。另外,多個國家限制香港船隻入境,更不准起卸來自香港的貨物,限制和禁止船上的乘客、船員登岸。
鼠疫的成因:不潔、乾旱、人傳人
處理鼠疫的港府官員和醫生,都假設香港鼠疫是由雲南經廣州傳至香港的,但對鼠疫的傳播媒體有不同的見解。雖然如此,但他們都相信鼠疫是可傳染的,更可以經人與人的接觸而傳染。基於這種見解,港府對鼠疫患者採取隔離治療——將所有鼠疫患者送往「海之家」隔離醫治,更不容許家屬探病,以防止病菌向外傳播。
另外,港府認定鼠疫與居住環境衞生有直接關係。居住環境的衞生惡劣,污穢物容易積聚,從而產生毒氣,有助鼠疫病菌的滋生。廣州的鼠疫最早便是在貧民區——南門爆發,該處的衞生情況十分惡劣。同樣,香港鼠疫患者亦以下層華人為主,並集中於太平山區一帶。該區的居住環境擠迫,30至40人居住在同一間房屋,每人的居住空間不多於150平方尺;屋內沒有廁所及窗戶,缺乏光線,空氣亦不流通;加上地下水管窄小,又不能清洗,令污穢物質堆積。這種居住環境,有利於病菌的滋生和鼠疫病菌的繁殖。

逼仄的太平山區(約1880年)
(圖片來源:香港古物古蹟辦事處網站)
天氣乾旱亦助長鼠疫病菌進一步生長。1893年11月至1894年4月,六個月內香港的總降雨量只有4.305寸(14.35釐米),較過去十年同期總降雨量下跌了75%。醫學界相信鼠疫病菌主要在地板和屋頂上的污穢物內寄生及繁殖,再經六個月的旱季,沒有雨水的沖洗,令污穢物質更容易積壓,並散播出毒氣或瘴氣。由於華人住所窄小,空氣又不流通,屋內容易瀰漫毒氣及瘴氣。
基於以上對鼠疫成因的認識,港府實行相應的鼠疫控制政策。5月11日,港府宣佈香港為疫埠,禁止香港的華人離港,並檢查抵港人士的健康。同時在潔淨局成立永久委員會(Permanent Committee),負責處理所有鼠疫事務。委員會的權責包括︰通過頒布有關防疫和衞生條例,以防止鼠疫在本港進一步蔓延;組織及指揮醫護人員,安排逐戶搜查的工作;諮詢醫療界的意見,以作出適當的決策等。又引用《1887 年公共衞生條例》第32條,實施一系列保障公眾健康、衞生及防止鼠疫蔓延的法例,並授權潔淨局可以接管不合衞生要求的房宅。
此外,港府設立專責鼠疫的醫院,集中隔離鼠疫患者。初期,港府規定所有鼠疫患者,必須在醫療船「海之家」接受治療。「海之家」由潔淨局負責管理,以西醫治療鼠疫患者。「海之家」停泊在西角(West Point)對面的海岸,以隔離鼠疫患者;而且,海上比陸地上的空氣更為流通,有助患者的康復。為了防止鼠疫病菌殘留在患者的衣物上,港府更規定所有鼠疫患者,需在入院前將其衣服燒毀。隨着鼠疫患者日漸增多,港府增設多所專治鼠疫的醫院。

臨時安置在玻璃廠內的病患
(圖片來源:Wellcome Library, London)
另外,港府組成300人的史路比郡輕步兵團,專責搜查太平山的華人住宅區,找尋匿藏的鼠疫患者。搜查太平山是因為港府相信鼠疫蔓延與居住環境有關,加上鼠疫患者以居住在太平山區的華人為主,所以逐戶搜查可以找出匿藏的患者,有效控制疫情。除了逐戶搜查外,史路比郡輕步兵團還負責在樓宇及渠道灑上藥粉,加以消毒。港府還規定凡公眾和私人廁所,須每天清洗兩次,並須用生石灰消毒,以保持清潔和衞生。
由於港府未能掌握鼠疫的特性,所以對鼠疫死者的屍體有特定的處理方法。港府規定任何人都不得領走鼠疫死者的屍體,所有鼠疫死者須由潔淨局負責埋葬。同時規定將石灰撒在他們的屍體上,才可放入棺材,再在棺材上鋪上石灰。這些措施是不論死者是何國籍,均需依從,而華人的棺木則另有記號,並由東華醫院監管,以作日後識別。另外,港府規定埋葬鼠疫死者的墓地,最少要深九寸,確保屍體不會外露地面,並由「工務署西人度加地督工,掩埋恐其草率從事,挖掘不深,致有穢氣洩出」。更不許任何人接近墓地,以免感染。

病患的屍體要特別處理
(圖片來源:Wellcome Library, London)
港府為了有效控制鼠疫,更聘請醫學專家到港研究鼠疫。1894年6月12 日,港府邀請日本醫學專家北里柴三郎(Shibasaburo Kitasuto, 1852–1931)及其助手到港調查,而法國政府委派的耶爾贊醫生(Alexandre Yersin, 1863 –不詳)亦於15日抵港,他們分別研究鼠疫細菌及分析其病源。北里柴三郎在港府的協助下,取得鼠疫死者的屍體作解剖,並在婁遜安排的實驗室內進行有關研究工作。相反,耶爾贊沒有得到港府的幫助,他於是賄賂英軍以取得鼠疫死者的屍體,進行解剖和研究。最後,北里柴三郎和耶爾贊同樣成功發現淋巴腺鼠疫細菌,但耶爾贊發表的研究報告較詳細,故國際醫學界將鼠疫桿菌名命為「耶爾贊氏鼠疫菌」(Yersinia Petis)。

日本醫學專家北里柴三郎
(Shibasaburo Kitasuto, 1852 –1931)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耶爾贊醫生
(Alexandre Yersin, 1863 –不詳)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上文節選改編自
《香港西醫發展史1842-1990》

《香港西醫發展史1842-1990》
作者:羅婉嫻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 2019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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