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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來說，愛乃頭等要務。審視世界、解釋世界或藐視世界，或許是思想家的事。我唯一的事，是愛這個世界。不藐視世界，不憎惡世界和自己，懷抱愛，驚歎和敬畏地注視一切存在之物和我自己。——赫曼．赫塞《悉達多》
變成更好的自己
因為天天，我認識了一些過去從不會與我的生活發生交集的陌生人。他們有趣並充滿友善，而且就在身邊。
天天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對車的著迷。幸運的是，即便在香港一條普通的街道上，已經能看到很多不同類型的交通工具：雙層巴士、紅頂或綠頂的小巴、紅色或綠色的的士、旅遊大巴、貨櫃車、吊臂車、電單車，當然還有各種牌子的私家車。在某些道路上，還能同時看到行駛在鐵軌上、甩著「辮子」的輕鐵，以及從橋下呼嘯而過的地鐵。光是看這些，天天就可以目不轉睛的盯上十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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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愛推他去路邊逛，這是一個比較「偷懶」的辦法，讓他收住哭鬧的脾氣，也讓我歇一口氣。
孩子卻打開了我與這個世界溝通的另外一扇大門。在我家的社區外面，一街之隔有一所消防局。我們在這個社區住了五年，常常會忽略它的存在。因為大多數時候，那裏總是拉上紅色的大閘門，也少見到有人進出。但自從天天發現了這個地方，總是表現出對那幾扇大閘門的好奇，示意我多作停留。他好像知道，門後面藏著甚麼稀奇的東西。
說實話，我其實也沒甚麼機會仔細瞧過消防局裏面的情形。在我的印象中，每次都是刺耳的金屬鈴突然響起，然後門外亮起紅色的警示燈，接著才是紅色的閘門慢慢卷起。一輛準備就緒的消防車一面拉起警笛，一面威嚴又急促地衝出來。確切地說，我從未見過消防局裏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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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周日的早上，天天終於發現了「秘密」。
正當我牽著天天在消防局附近玩耍，大門忽然緩緩打開了。沒有任何聲音，沒有警示燈，眼前出現的是幾個穿著藍色T恤和深藍褲子的消防員正蹲在地上，一邊檢查輸水帶和其他消防設備，一邊神色輕鬆地講著話。還有一兩個消防員從旁邊的控制室走出來，直接爬進一輛消防車上的駕駛室，他們要對車中的儀器進行調試。一切有條不紊又充滿安寧。
還未懂說話的天天又驚訝又興奮，不時伸出指頭指向車，又指向人。我正忙著向他一一解釋，一位正在工作的消防員看到了我們，快速地徵求了身旁同事的意見，便笑著朝我們做出「請進來」的手勢。見我狐疑不前，小伙子主動走過來做自我介紹，「你好啊，我是你們的鄰居，和你們住同一棟單位。」我更加疑惑，「我經常在屋苑見到你的孩子呢。」他笑著解釋說。啊，我恍然大悟，「我們可以進去參觀？」我不好意思地問他，「當然可以！」
後來我才知道，每周都有那麼幾個早上，是他們例行車檢的時間。如果不是天天，我一個成年人即便再童心未泯，也不會貿然走進消防局，更不會認識那位在家門口做消防員的鄰居。
天天還喜歡去的地方是家旁邊的小公園，那裏有一個公共籃球場。每次經過，小傢伙都發出興奮的尖叫聲，並且手舞足蹈。他愛看人打球，偶爾還會幫著拾起滾落在場外的籃球。有一次，球場中有位十八九歲的大學生發現了天天，便主動停下來陪他玩。作為孩子的媽媽，我也和他閒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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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是立陶宛來香港的交換生，一年的交換生活就要結束。一年前，他同父異母的小妹妹出生，算起來，現在差不多和天天一般大。「也和他一樣可愛。」他只在照片和視頻裏見過妹妹的樣子，對即將到來的團聚，他很是期待。
「不過，回去之後，我應該也會非常懷念這裏。」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憂傷。我問他，喜歡香港的甚麼，「Everything （一切）。」他說。我告訴他，我在中國內地念大學時，也曾在香港做過交換生，但沒想過我畢業後又會回來，並在這裏結婚生子。「說不定我也會回來呢？」他半開玩笑地說。
那一刻，我突然發覺，原來自己擁有的，已經是最好的了。
我曾對生活有過許多抱怨，對工作，對住所，對家人。在每日陪伴孩子的時光裏，我一度認為自己「與世隔絕」，不再與家以外的世界產生甚麼聯繫。沒想到，孩子卻打開了我與這個世界溝通的另外一扇大門。就在我平日再熟悉不過的空間裏，我感受到了互動、分享和接納。許多我們以為對我們關上的大門，其實只是我們自設的障礙。
本文節選自《有時是愛，有時是忍耐——全職媽媽的故事》
《有時是愛，有時是忍耐——全職媽媽的故事》
作者：梁小島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
出版日期：201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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