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中國 | 一個字見證了人類從遊牧走向蓄養定居？

圖 | 視覺中國

家，人人都有，不管是高樓華屋是茅舍陋室，都是温馨的港灣。但「家」字中為何是「豕」（即「豬」的意思），歷來讓人疑惑，眾說紛紜。有人以「豕」不合情理而改寫成「人」，以為家裏住的是人不是豬。第二次漢字簡化也曾採用這個字，但沒用幾年就廢止了，我們現在用的依然是那個和「豕」組合的讓人疑惑的「家」。

其實，對漢字部件的組合完全不必因其不合現在的情理而耿耿於懷，因為漢字的表意符號具有歷史性，組合之初是符合那時的情理的。如：「牢」原來是關牛的，現在關人了；「橋」原來是木頭造的，現在成了鋼筋水泥；「鏡」原來是青銅的，現在變成玻璃了。諸如此類是否都要改變表意符號？如果都要改，將會「改不勝改」。

另外，漢字在結構組合上還很注重美感，注重其建築美。就以家字為例，若是「人」與「宀」（粤：棉；普：mián）組合，就缺少了這種建築美，感覺不穩重，而且易與「穴」字相混淆。所以，雖說從豕的「家」讓很多人感到困惑，但其字形卻十分穩重而富美感，而且還在構字理念上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社會演進和變化的歷史。

家是上古由遊牧走向農業定居的文化符號

東漢文字學家許慎在他所著《說文解字》中對「家」字的解是：「居也，从宀，豭省聲。」他認為家是居住的地方，「家」字由表意的「宀」和表音的「豭」組成，而「豭」省掉了表音符號「叚」，於是就成了「宀」和「豕」的組合。

篆文「家」 | 圖：《說文解字》

許慎的這個解釋，清朝文字學家段玉裁有不同看法，他認為「家」字為何如此構建實在是一大疑案，而許慎「豭省聲」的說法又過於迂迴，因為人只看到从豕的「家」，從也未看過从豭的「家」。

段玉裁對「家」字的看法是，家原是豬的居所，引申假借後才成了人的居所。他認為這是字義引申演變的結果，就像「牢」原是牛的居所，引申後成了關罪人的監牢一樣，是沒有甚麼不同的。因為豢養的豬能多生小豬，所以人聚居的地方就借用了這個「家」字。只是時間一長，人們就忘了本義，往往就拿引申義當作本義來解釋。許慎對這類錯釋有過許多糾正，但在「家」這個字上也犯了同樣的錯誤，而且還以「豭省聲」的解釋曲為之說。段玉裁認為許慎對「家」字的解釋是千慮之一失。

確實，從甲骨文的「家」字看，都是「宀」下从一豕或二豕的，也有在「豕」的腹部增一表示生殖器的短横來強調公豬，卻未見有从豭的。許慎的說法在甲骨文找不到根據。

甲骨文「家」 | 圖：《漢典》

現在對「家」字的一般看法，比較傾向於認為是畜牧業已初步形成時的社會產物。家中有豕，說明上古時人們的畜養是從養豬開始的。豬在當時已和人類的生活密切相關，既是主要的食用對象，又是剩餘食品和財產積累的一個標誌性符號。當然，剩餘食品未必一定是豬。《詩経・魏風・伐檀》中就有「懸貊」、「懸鶉」、「懸特」的描述，這些都是剩餘食品。但是，因為豬是人類主要的肉類食品，和人類關係特別密切，所以我們的先祖就以豕為代表組成了「家」字，豕就成了家的基本象徴和家的構字要件。就像「逐」字一樣，被追的未必一定是豬；也像「牢」字一樣，被關的未必一定是牛。

「家」以豕為構字要件，說明當時的家庭經濟已和畜養之類私有財產關係密切，說明我們先祖已由居無定所的遊牧生活，走向了以農耕和畜養為主的定居生活。所以，「家」字的構建，其實就是一種象徴生活方式發生變化的歷史文化符號。

本文節選自《漢字裏的中國（一）‧ 漢字篇》。

《漢字裏的中國（一）‧ 漢字篇》

作者：陳璧耀

出版社：中華教育

出版日期：2020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