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香港，聽石頭講故事

文明像一場五千年的狂奔，不斷的進步推動着更快的進步，無數的奇蹟催生出更大的奇蹟，人類似乎擁有了神一般的力量……但最後發現，真正的力量在時間手裏，留下腳印比創造世界更難，在這文明的盡頭，他們也只能做遠古的嬰兒時代做過的事。

把字刻在石頭上。

——劉慈欣《三體》

人類文明發展至今，科技水平日新月異，但尚未發現任何一種比石頭更能長久保存信息的載體。這些沉默的見證者靜靜地立在香港的角角落落，無聲地講述屬於自己的往事。香港知名學者蕭國健教授多年間訪古探幽，足跡遍及港九、新界及各離島，深入查考香港碑刻及其背後的歷史。

《石頭上的香港史》

作者：蕭國健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2年7月

全書分為史前石刻篇、摩崖石刻篇、棋盤石刻篇、界石篇、紀念碑石篇、奠基石篇共六部分，對讀者了解香港各區的歷史文化頗有助益。下文節選自書中，一起來聽聽千百年前的石頭對我們說甚麼。

時至今日，信息的傳遞、存儲成本已經降到了史無前例的最低點。曾幾何時堆案盈几、汗牛充棟的資料化作一串串二進制代碼，隨着無形無相的電磁訊號飛向雲端，指尖輕輕一點便勝過烽燧金鼓、八百里加急。

不過，如此便利背後，是無數需要維護的電子設備在晝夜不息地運轉。當不再有人參與其中，這些信息也就徹底消失了。那甚麼才是文本的最佳載體呢？答案從來沒變過——石頭。

圖 | 大浪灣石刻

任你口耳相傳、結繩記事、刻之泥板、書於簡帛，千百年後都不免飄零在不捨晝夜的逝者如斯裏，只留下頑石不語，乃至成為某段歷史、某些人存在世上的孤證。所以無論何時何地何族，人們對記錄或紀念的最高禮遇總是刊碑立石。

曾經的香港地區在官方的歷史書寫裏常常被數筆略過，但這絲毫不影響在此安身立命的居民在石頭上留下他們的痕跡。很可惜的是，許多石刻因未見記載於其他文獻，出自何人之手，成於何時，為何事而作，皆已無從鉤沉。假使有譜可查，岩畫上的雲雷、鳥獸、龍蛇想必能吸引更多專家學者關切的目光，如今它們卻只能繼續隨着滄海桑田慢慢模糊。而田下山巨石上的「地圖」究竟是「張保仔」們藏寶用兵的憑據，抑或僅是附近村中某位石匠酒後技癢的遊戲之作，恐怕永遠沒人說得清楚。

圖 | 佛堂門南宋石刻

也正因為有這些石頭，我們得以知道1274年有一位叫嚴益彰的官員和朋友飽覽佛堂門山光水色；得以知道1819年有一位叫黃椰川的文人為青山題了一首七言律詩；得以知道1855年有六名英美水手曾在高欄島海域與海盜殊死一搏；得以知道1874年的風災裏有八名忠於職守的官兵殞身波濤之內；得以知道九龍城西頭村裏曾有一位張壽仁先生能模仿王羲之的「一筆鵝」……今後若沒有別的文獻問世，關於他們的記憶，就只剩下石頭上鐫刻的部分。

圖 | 舊域多利婦孺醫院奠基石

香港以飛快的節奏一刻不停地運轉着，一批又一批的本地人、外地人、本國人、外國人起朱樓，宴賓客，熙來攘往。雖是匆匆過客，卻也渴望不朽，他們一錘一鑿地為這座城市刻下回憶：兵戈止息、海灣填平、建築落成、地界勘定……當然，石頭也並非亙古長存，烈日、天風、海雨、青苔，都能一點點消磨其上的刻痕，讓原本就渺遠難考的信息變得更加神秘。故而到了近現代，金屬、水泥、複合材料的銘牌、紀念柱、紀念塔也擔起歷史講解員的重任，更加「口齒清晰」地向我們述說如煙往事。

很難想像千百年後的人們將以何等高超的手段記錄信息，但我們相信，彼時的史家也會饒有興致地撥開榛莽、掃去泥土、剔淨苔蘚，為出現在眼前的一塊刻着圖案或文字的石頭興奮不已。

延伸閱讀

《簡明香港近代史》（增訂版）

作者：蕭國健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1年2月

從香港開埠，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本書以最簡潔的文字闡述近代香港的發展，讓讀者以最短的時間、輕鬆的氛圍下，掌握香港近代史。本書揚棄一般通史按時間分述史事的編排方式，將近代香港分為七個主要脈絡：從英國殖民統治到日佔的黑暗時代，從教育、交通、治安及軍事的不同面貌，到重要行業及不同族裔的介紹、西方宗教的傳播，並新增〈大事年表（1839—1945）〉及〈延伸閱讀書目〉。書中每張圖片都是一則有關香港的小知識，述說着一個又一個的香港故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