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人類永恆的話題和不變的追求，是鮮活又是不可捉摸的，是精神的也是物質的……那麼，美究竟是甚麼？
這就是《美的常識》要回答的。
《美的常識——3000年來中西方美的變遷》
作者：周清毅
出版社：開明書店
出版時間：2022年4月
本書包含六個專題，通過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藝術作品等讓讀者了解美學常識。「美在神奇的古希臘」專題講述了古希臘的起源和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這「三巨頭」關於美的思想。「美的兩條線索」專題梳理了中國美的兩條線索，即儒家的秩序美和道家的自由美。「魏晉風骨」專題以酒色、生死和書畫三個切入點，道盡魏晉風骨之美。「美到底是甚麼」專題，通過從康德、黑格爾到馬克思的論述，深入剖析美的本質。「美育的三個問題」專題論述「三人遊」「美育代宗教」「美育消除異化」這三個關於美育的問題，講述美育的本質和實現路徑。「中華之美美在哪裏」專題通過中西方美的對比，論述此題。
本書作者周偉，字清毅，是文化學者及藝術史家，曾獲李達哲學獎，目前是南京藝術學院、西安美術學院兼職教授；著有《美的常識》《美的36個追問》《十問當下中國藝術》等。他在本書的前言中指出：
對於中國人來說，甚麽是最美的呢？下文摘錄自書中的第四章《美在中國：秩序與自由》中的一節，讓我們一起來看看作者是怎樣說的：
甚麼是最美的？在孔子那裏就是四個字：文質彬彬。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論語·雍也》
在孔子和孟子的論述裏面，君子就是美的代表，是美的代言人。君子是甚麼樣的呢？「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論語·泰伯》），「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論語·述而》），都是對君子的要求，或者是君子的行為表現。還有孟子講的浩然之氣，如「其為氣也，至大至剛」（《孟子·公孫丑上》），實際上也是對君子非常好的要求和概括。但是不管怎麼講，最終都要回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上，這是對美的最佳概括。
圖 |《孔子講學圖》
我們首先來看一下關於文和質。文實際上就是禮，質就是仁。文質彬彬，是仁和禮恰到好處的結合，就是內心的仁和外在的禮的完美統一。
關於文，在《論語》裏面有這麼一段話：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論語·泰伯》
很多人引用這段文字的時候，就用一句「煥乎其有文章」來講解文章。實際上，這一段講的是堯作為君主時的一些豐功偉績，前面是講堯的豐功偉績，最後講的是「煥乎其有文章」。這裏的「文章」是指禮儀制度，但是很多人理解錯了。正確的理解應該是堯不僅有豐功偉績，禮治也很完美。這裏的文顯然就是禮。
圖 |《孔子弟子像卷》（部分）
另外一句，《顏淵》裏面講：
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論語·顏淵》
這句話講了文和禮，其實沒甚麼更深的含義，就是學禮守規。「博學於文」，就是學禮；「約之以禮」，就是守規。《論語·憲問》裏面講「文之以禮樂」，文就是禮。但後來進一步發展，到了司馬光那裏，他就講「古之所謂文者，乃詩書禮樂之文，升降進退之容，弦歌雅頌之聲」（司馬光《傳家集》）。還有更多的內容，但不管如何衍生，「升降進退之容」是一種形式，「弦歌雅頌之聲」也是一種形式，內容增加了，但總體上還是禮的外在形式。
關於質，質就是「仁」。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論語·靈公》
「質」指的是人內在固有的堅定倫理品質，也就是「仁」。有了「質」之後，人在行動的時候是按照禮的要求來做的。「孫以出之」是指說話的時候很謙遜，「信以成之」是指以誠信成就事業。《論語·顏淵》裏面講「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聞達之人，質直而好義，質是講仁義。質作為內在的仁，含義是很清楚的。其次，我們再來講一講「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論語·雍也》）。「質勝文則野」就是質樸勝過了文飾，在外在形式不夠美的情況下，就顯得比較粗野；「文勝質則史」就是外在的形式多的時候，就顯得比較浮華。這裏面不太好理解的就是「史」字。
圖 |《孔子弟子像卷》（部分）
「史」在古文字裏和《詩經》的「詩」以及志向的「志」是相通的，引申的意思就是浮華無實，也有人理解「史」是史官的「史」。總體來講，「史」還有浮華的意思。「文勝質」時，文會變得沒有內容或內容比較少，顯得虛浮。在文和質裏面，孔子很顯然是把仁作為美的內容實質，把禮作為美的形式表現。只有內容和形式融合得比較好的時候才能達到完美的統一，才能表現出君子言行各個方面的美和教養，才能做到君子內在的仁義品質和以禮為核心的外在表現形式相統一，而達到「文質彬彬」的境地。
這裏面比較重要的是，儒家已經看到了人的社會存在，應該有與之相稱的社會性形式。人如果是作為一個君子存在的話，他一定要有與之相稱的社會性的表現形式，這個認識在當時是很不容易的。
同樣，孟子對君子的論述和「文質彬彬」也有相同的地方。他在《孟子·盡心上》裏面講了「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這樣一個特點。他講君子的特點是將仁義禮智根植於心。
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
——《孟子·盡心上》
君子的特點就是仁義禮智要根植於內心。將仁義禮智根植於內心後，你的面容都會讓人感到比較美好，表現在身體上，背部、四體都能表現出仁義禮智。這是君子內心根植仁義禮智之後的表現，和孔子講的「文質彬彬」基本是一個意思。
圖 |《孔子弟子像卷》（部分）
在孔子的時代，「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也是有人反對的。《論語·顏淵》裏，有人講：「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即君子有質就可以，有沒有文不太重要。後來孔子的學生子貢就反駁說「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論語·顏淵》），即文和質都需要，去了毛的虎豹的皮和犬羊的皮可能是一樣的，但是帶着毛時肯定是不一樣的。後人對質和文也有不同的見解。韓非子也是好質而惡飾的，他認為質是根本，不主張文飾。
君子是儒家的理想，要求「文」和「質」兩者完滿統一。這種統一是美的統一，即君子外在的言語、容色、行為符合「禮」的美，內在的高尚道德品質要符合「仁」的美，兩者之間高度統一。文質彬彬不僅是人自身內容和形式的統一，更重要的是人與社會、與自然的完滿統一。人的存在達到了「文質彬彬」是一種美，內在修養符合社會規範則是更高的理想，體現了在「禮」的要求之中的秩序之美的完整統一。
（圖文轉載並改編自開明書店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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