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人人都愛珍·奧斯汀?

人人都愛珍·奧斯汀? 联合出版集团
2022-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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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從Plain Jane到Jane Austen



秋去冬來,由香港三聯書店創辦的文化季刊《讀書雜誌》,現已推出第五期啦。


今天與您分享新刊「名家專欄」的文章〈從Plain Jane到Jane Austen〉(節選),作者是香港浸會大學客座教授林沛理,同時也是《香港01》執行總編輯。在文中,他與我們分享珍・奧斯汀作品從文學到影視的觀察與思考。一起來看看。





「Jane」在英文中是個被歧視的名字,代表平平無奇和面目模糊。例如「Plain Jane 」(不起眼的女孩)和「Jane Doe」(無名女士)。可是,很諷刺也很公平(甚至可以說是因果報應)的是,史上最優秀、最受愛戴和最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英語小說作者之一,正是以「Jane」為名。


珍・奧斯汀(Jane Austen)的文學地位已無爭議,有爭議的是她的小說藝術。表面上,她的文字雲淡風輕,故事平靜如鏡,為何可以動人心弦?換言之,Plain Jane究竟如何變身成為Jane Austen?


這是西方文學史上一個「探透耐性」(tantalizing ,余光中的妙譯)的課題。對自己的女作家身份高度自覺的伍爾芙(Virginia Woolf)說過,在所有偉大作家之中,奧斯汀的偉大最難捉摸。


爾芙尚且覺得如此,何況雄赳赳的男作家?男人嗜解釋成性,除了要征服女人,還要解釋女人。弗洛伊德的千古一問「女人究竟想要甚麼?」不知說出多少大男人的心聲。奧斯汀的文學地位確立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爭相提供解釋。未能這樣做的,就紛紛表示沮喪。《黑暗的心》(Heart of Darkness)的作者康拉德(Joseph Conrad)在信中對小說家朋友威爾斯(H.G. Wells)歎道:「珍・奧斯汀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她有何能耐?」


圖|珍・奧斯汀畫像(1775-1817)


有人說應該從她寫的句子入手。亳無疑問,奧斯汀是頂級的「造句者」。《傲慢與偏見》(The Pride and Prejudice)的首句將社會學家的準確觀察與深刻反諷無縫結合:「富有的單身漢必想娶妻,此乃舉世公認的真理。」(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這句子近乎完美,只是太長,因為奧斯汀是「短句天后」。我最喜愛的兩句是分別來自《傲慢與偏見》的「Till this moment, I never knew myself」(這一刻前,我並不認識自己)和《愛瑪》的「If I loved you less, I might be able to talk about it more」(如果我愛你少一點,也許我可以說得多一點)。


 圖|《傲慢與偏見》2018年版封面,企鵝蘭登書屋出版

 圖|《愛瑪》(Emma)蘭登書屋2007年出版


然而奧斯汀不凡甚至不朽,並非因為她寫下許多諸如此類的句子,畢竟寫作不止於造句。在今日這個「我也是」(Me Too)的年代讀奧斯汀,發現她最了不起之處,是能夠不着痕跡地把她強烈的作者個性和女性意識注入作品。女性意識是女性作為主體在客觀世界中的地位、作用和價值的自覺意識,是激發她們追求獨立自主,以及發揮主動性與創造性的內在動機。

奧斯汀是怎樣做到的?她開創了一種無需放棄自己觀點,卻可隨時進入小說人物內心世界的手法,後世稱之為「自由間接文體」。「自由間接文體」讓奧斯汀用筆下角色的語言和思路進行所謂「第三人稱的敘述」。這樣一來,奧斯汀可以幾乎隨心所欲地通過自己與她創造的角色看世界。讀奧斯汀的小說有一種無可比擬的滿足感,因為她讓我們一併擁有作者的「全知視覺」與關鍵角色的「有限視覺」。

電影和電視劇改編奧斯汀作品,往往只得其形,原因在此。「外化」(externalize),即以觀眾可以看到的方式表達,是電視和電影的主要表現手段。「自由間接文體」這條秘密通道,帶我們通往的卻是角色的隱蔽內心世界和主觀意識。電影和電視劇與奧斯汀的小說註定是怨偶。


 圖|改編自奧斯汀小說《傲慢與偏見》的同名電影海報


奧斯汀以前無古人的方式寫小說,為後來者提供「取之無禁、用之不竭」的啟發。在這個意義上,福樓拜、亨利・詹斯、喬哀斯、卡夫卡,以至張愛玲都是她的門生。

美國小說家努涅斯兩年前以《摯友》(The Friend)拿下全國圖書獎。作者採用的不是自由間接文體,而是第一人稱的敘事觀點,但貫穿全書、予它個性和生命的,卻是百分百、明確無誤的女性聲音和女性意識。在這一點上,努涅斯可說是盡得「珍」傳。努涅斯寫男人對女人的佔有欲入木三分,但女人在她的筆下絕非男人的玩物。她們會讓男人為所欲為,也會令他們俯首稱臣。努涅斯提醒我們,年輕女孩喜歡年長、有地位的男人,有時是為了想感受那種「令有權有勢者卑躬屈膝的刺激」。


 圖|《我的朋友》(The Friend), 李弗黑德 2018年出版


這就是Mansplaining的相反Janesplaining。Mansplaining一詞來自「explaining」(解釋),指男性好為(女)人師,總是打斷女人說話,不但包攬話題,更毫無自知之明地常以專家和權威自居,滔滔不絕地要為他心目中無知的女性作解人。男人這樣做,是要把女人「滅聲」,讓她們明白知識和權力是男人的專利,然後識趣地退回屬於自己的世界—家庭、廚房、睡房、美容院和化妝間。他們功敗垂成,是因為有奧斯汀、張愛玲和努涅斯這樣的人為女人發聲。從這個角度看,Janesplaining就算沒有打敗也沒有輸給Mansplaining。




閲讀推介

讀書雜誌》(第五期)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2年10月


本期「文化焦點」主題為元宇宙與文藝創作,香港青年作家米哈為讀者梳理元宇宙與文藝創作的10個關鍵詞,並採訪涉獵元宇宙創作的3位新銳藝術家,分享元宇宙時代的創作心得以及對未來的思考。「書人書事」本期致敬越南史、華僑史專家陳荊和先生,歷史學家牟潤孫先生,語言學家、出版家陳原先生和澳門南音說唱家吳詠梅博士。「名家專欄」由雷鼎鳴、孫海玉、林沛理、馬華靈、蔡思行等不同領域的學者和文化人撰文,分享各自的閱讀心得與對社會、人生的思考。



往期精彩

第四期

讀書雜誌》(第四期)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2年7月


本期「文化焦點」主題是故宮文化,從故宮的創建歷程、香港與故宮的淵源、傳統與現代的連結等角度,暢談博大精深的故宮文化和中國傳統文化。「書人書事」本期致敬錢鍾書先生、牟潤孫先生、唐德剛先生和張灝先生。「名家專欄」由蔡思行、楊小彥、林沛理、尹昌龍等文化名家撰文,分享各自由書引發的人生思考。


END



(圖文轉載並改編自香港三聯書店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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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出版集團1988年在香港三聯書店、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等知名出版機構基礎上組建而成,服務香港逾百年,現已發展成為香港最具規模的綜合性出版傳媒集團。集團總部在中國香港,中國內地和港澳台地區,美、加、新、馬、印、越等地有子公司和分支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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