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讀懂《紅樓夢》了嗎？

中華文化燦爛多元，薪火不熄，代代相傳。上個月，香港教育局主辦的「華萃薪傳——第二屆全港小學中國歷史文化常識問答比賽」吸引三萬多名高小學生參加，參賽的同學都熟讀中國歷史、文化、地理和經典，表現出色。香港教育局局長蔡若蓮也發文説，中國歷史不只記錄從古至今的史實，更盛載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和智慧。

《中華文化論衡》

作者：杜若鴻

出版社：香港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2022年7月

香港商務印書館新近推出的這部國學巨著前後跨越18年，是作者杜若鴻博士深耕細作的結晶，涉及五千年中華文化的知識點，分為「小說戲劇」、「詩詞歌賦」、「藝術文創」、「人文化成」等四大專輯共18個課題，涉及語言、文學、藝術、創作、歷史、政治、哲學、教育各個範疇，涵蓋了《易經》《論語》《孫子兵法》《紅樓夢》、金庸小說、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一帶一路、全球化、世紀文化普及工程等重要子題。

下文節選自書中，一起跟隨作者走進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世界。

紅樓夢，非一般的夢

小說中的主人公賈寶玉，他是以一位禮教的「叛逆者」出現在書中的，其思想行為常表現與傳統文化格格不入，然而，孕育賈寶玉成長的正是傳統的文化，因而從賈寶玉身上，我們看到一個矛盾的性格屬性。一方面，他作為賈氏家族的寵兒，無法擺脫為「詩禮簪纓之族」 光耀門楣的「天職」。一方面，又由於理性的人格覺醒，不甘成為任人控制的工具；而作為典型的「情癡」，他對愛情專一執著，願意 「為情而生，為情而死」，可是在以賈母、賈政為代表的禮教束縛下，寶黛的愛情成為悲劇，寶玉最終落得皈依佛門的結局。寶玉形象之所以具普泛意義，正在於作者深刻揭示出個體在禮教森嚴環境下所面對的無奈與悲哀，寫出古代社會後期具有代表意義的典型人格。

《紅樓夢》在刻畫「千紅一窟（哭）、萬豔同杯（悲）」的群芳怨所帶出的深層意義也可作為一個時代的結晶。以王熙鳳為例，作為「封建末世的女強人」，王熙鳳在賈氏家族持家可謂威風八面，然而「樹倒猢猻散」，大廈之將傾，非一木能獨支，這位脂粉隊中的英雄，「機關算盡」，終無法擺脫「一場歡喜忽悲辛」的悲劇結局。作者除了塑造了一位傳統文化下的典型人物外，同時亦從其哀榮側面暗寓了貴族家庭必然衰落的結局。

《紅樓夢》在人格的刻畫維度上並沒有局限於上層社會，而以平等的眼光對下層人民作了深入的觀照，着意刻畫她們的善良純潔本質。從晴雯身上，最集中體現了那些下層女子的抗爭精神。晴雯性格倔強，雖然「出身下賤」，但「心比天高」。從來不奉承誰，以「抄檢大觀園」的「倒箱」之舉，充分反映了其不畏欋勢的性格。但性格決定了命運，在古代社會，一個丫鬟如此剛烈的個性注定了必招人怨的結局。小說第77回以「俏丫鬟抱屈夭風流」作回目，一個「屈」字，道出了晴雯的不幸，同時亦以個體概括一般，道出了古往今來下層人民的不幸。

紅樓世界的群芳譜，其風貌氣質的突顯使書中男子相形失色。如前所引，曹雪芹寫此書的動機是「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緣她們的「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因而欲撰寫一段故事，使閨閣昭傳。

當然，綜觀全書，《紅樓夢》並非只是寫幾個女子的傳奇故事，而是寄寓其對人情世理的深沉思考。然而，作為理想的化身，紅樓女兒群高潔、嫻雅、真誠、善良、機智、慧黠的藝術形象確實成為《紅樓夢》溫雅之風的靈魂依據。

曹雪芹對男子基本上是持否定的態度的。小說中藉賈寶玉之口道：「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又第20回寫道：「原來天生人為萬物之靈，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鍾於女兒，鬚眉男子不過是些渣滓濁沫而已。因有這個呆念在心，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混沌濁物，可有可無。」

相形之下，小說中的男子如果不是渣滓之輩，也是極庸碌無能。賈政、賈赦、賈珍、賈蓉、賈璉之流固不足論，就連寶玉比之他們，也沒高出幾許。

如果曹雪芹只是停留在刻畫寶黛之間的愛情故事，那麼《紅樓夢》與過往汗牛充棟的「佳人才子」小說也就沒有多大分別，最重要的是在着意塑造出這一對天造地設的戀人的同時，渗入文化思考。寶黛之間的愛情沒有以「團圓」結局，而被賈母、賈政、王夫人為代表的禮教所扼殺，黛玉固然鬱鬱而終，寶、釵之間的愛情也以寳玉「眼睜睜把萬事全拋」，出家為僧的悲劇作結。

《紅樓夢》描寫了大觀園內一群青年男女的愛情故事，曹雪芹並非單純的描寫戀愛和婚姻悲劇，而是把其放在廣闊的歷史背景下進行刻畫，反映了這些愛情悲劇產生的社會根源。

小說以現實主義的創作態度，用大量筆墨描畫地主與農民、統治者和奴婢、衛道者和叛逆者之間的矛盾。但衝突最終毀滅了美，造成了悲劇人物的出現，也是這個大悲劇展示了帶有束縛人性成分的禮教最終難避崩潰的趨勢。從這意義上，個人悲劇亦即是時代的悲劇。在那個時代，或許只是反映了曹雪芹所見所歷的一個典型貴族家庭興衰的歷史，然而從縱度觀之，這樣的悲劇在傳統社會任何時代都有可能發生，只不過是發展到曹雪芹這樣偉大的作家時，在小說中才得到更集中的表現，達到以個別概括一般的思想成就。

（圖文轉載並改編自香港商務印書館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