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的93方印章，為何被藏在了石壁之中？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這首耳熟能詳的《送別》歌詞出自民國時期大師李叔同。他是第一位創辦音樂刊物《音樂小雜誌》的中國人；與學友一起創辦中國第一個話劇團體「春柳社」，為國內徐淮水災賑災義演《茶花女》《黑奴籲天錄》，開啟了中國話劇演出的實踐。

圖 | 李叔同像

當時浙江省立兩級師範學校是國內最早的六大著名高等師範學校之一，浙江唯一特建，是校舍最宏偉、辦學規模最大的新式高等學堂，也是新文化運動的南方中心之一。校長經亨頤是李叔同在日本留學期間的好友，他力邀李叔同入校任教。1912年秋，李叔同將家屬安頓在上海，赴任浙江省立兩級師範學校圖畫、音樂教師。

李叔同到杭州後就開始與西泠印社創始人葉為銘、王福庵等人來往，1912年秋參加了西泠印社孤山閒泉邊的雅集。經葉為銘介紹，李叔同1914年成為西泠印社早期社員。1914年，浙一師學生邱志貞發起成立專事金石篆刻研究的文藝社團，取「吉金樂石」之意，定名「樂石社」，李叔同擔任首任社長，定期雅集並出版社刊；還組織學生成立繪畫研究社團「桐陰畫會」。1915年起，李叔同兼任南京高等師範學校音樂、圖畫教師，組織學生成立了研究金石書畫的團體「寧社」。

長期在杭州、南京和上海三地奔波，李叔同勞頓不堪，神經衰弱加劇，身體虛弱。由於曾有占卜者預言他在丙辰之年（1916）有大厄，素來體弱的李叔同時常會有生命無常之感。1916年夏，聽好友、同事夏丏尊介紹斷食之療法後，他心嚮往之，積極籌備。經好友葉為銘推薦，轉請虎跑寺大護法、西泠印社創始人丁輔之介紹，1916年冬在虎跑寺開始了18天的斷食，並寫下《斷食日誌》記述了「身心靈化，歡樂康強」的過程。由於身體有所好轉，身心靈化猶如脫胎換骨，有如活潑的新生嬰兒在生長，他又自名「李嬰」「欣欣道人」，表達歡愉的心情，也為他日後的出家埋下伏筆。

一年後，1918年正月十五，李叔同正式皈依，法名演音，號弘一，成為佛門的在家弟子。此時，他已經在一件一件地了卻俗世中的牽絆。他把自己的絕大多數畫作，都寄贈北京國立美術專門學校；上海的家產和一綹黃鬚留給日籍夫人；把代表以往生活痕跡的題有「前塵影事」的朱慧百、李蘋香贈他的詩畫扇頁卷軸，在上海與詩妓歌郎相過從的留念，他寫給歌郎金娃娃的詩卷，一塊金錶，等等，留給了莫逆之交夏丏尊；筆硯碑帖贈予了南社和西泠印社的友人周承德；珍玩之類一部分送給了陳師曾，餘者與部分圖書一起送給了皖南的佛友崔旻飛居士；音樂書籍贈給了劉質平；平日用的文具和《南社文集》贈給浙一師的另一名學生王平陵；美術書籍、一套《莎士比亞全集》及幾幅書畫作品，以前的許多照片，又筆錄一卷以前所作的二十四首詩詞歌賦送給豐子愷；身邊的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送給了伴隨自己多年的校工聞玉；當年五月，入虎跑寺正式出家前，將所藏的九十四方自用印贈給西泠印社。

紅樓黛玉葬花吟詞，感花傷己埋香冢，常被文人們詠以為傷感美的絕唱。類此，葉為銘仿昔人「詩冢」「書藏」遺意，在孤山鴻雪徑的石壁上開鑿庋藏，外覆尺餘見方的石碑，鐫陰文小篆印藏二字，六行隸書跋文：「同社李君叔同，將祝髮入山，出其印章移儲社中，同人用昔人詩冢、書臧（藏）遺意，鑿壁庋臧（藏），庶與湖山並永云爾。戊午夏葉舟識。」

跋文彰表了李叔同「與湖山並永」的印藏深意，此情正應東坡的「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詩句，如李叔同轉身為弘一法師之際在鴻雪徑上留下的雪泥鴻爪。

圖 | 「印藏」拓片

圖 | 「印藏」石碑

從印藏入藏到取出，45年時間，經歷了戰爭的滄桑，朝代的變換，世上的人和事都經歷了多少變遷。在遊客如織的西湖邊日夜守住這些印，真的比守一座墓要難得多呢！印藏平安出土，也為1963年西泠印社成立60周年添了件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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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藏出現後，在國內外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獲得李叔同研究者和愛好者的廣泛關注。這些印章曾先後數次展出，2018年12月在天津博物館舉辦的「鴻雪留痕 金石情深——李叔同西泠印社印藏展」和2019年4月在杭州孤山中國印學博物館舉辦的「孤山李叔同『印藏』原印展」，全面展示了這批印章，溫州博物館、杭州虎跑寺李叔同紀念館也曾經借展印藏印章。

這些印章，印文內容多為李叔同的姓氏、別號、齋號，乃他本人的常用印，刻製時間大致在1899年至1917年之間，大部分為1912年至1917年所作。作者有王福庵這樣的名手，也有陳師曾等名家好友及浙一師樂石社社友。這些人有的載入了藝術名人傳記，有的歷經歲月波折很難查考。印藏是弘一法師以雪泥鴻爪的方式為後世留下的一部厚重的文化史記，印章中豐富的邊款內容，隱含的眾多人物和關係，100多年前新文化運動下新舊文人的文化生態，或隱或現地向人們展示李叔同說不盡的故事，吸引研究者鈎沉索隱。

《李叔同與印藏》

作者：申儉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23年10月

本書以李叔同的「印藏」為切入口，以嚴謹的歷史考證作為基礎，從印章中豐富的邊款內容、隱含的眾多人物和關係由微入深解讀民國時期愛國知識分子的精神氣質，通過文藝、抒情的筆觸描寫李叔同的篆刻藝術生涯以及師友們的交往，客觀再現歷史人物和歷史故事，呈現了100多年前新文化運動下新舊文人的文化生態。

（圖文轉載並改編自開明書店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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