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深圳讀書月期間，在深圳深業上城劇場，由香港特區政府文化體育及旅遊局主辦、香港出版總會承辦的「香港參與第25屆深圳讀書月」系列活動迎來了港深兩地出版集團掌門人的對談。香港聯合出版集團董事長傅偉中與深圳出版集團董事長唐漢隆就出版、閱讀與城市氣質、文化傳承，進行了深入而有趣的分享。對談由香港三聯書店總編輯于克凌主持。
香港三聯書店最新出版的《讀書雜誌》（第十四期）刊出是次對談分享會文章，標題為<出版與閱讀：塑造城市氣質，滋養文化綠洲>。
圖 | 對談現場（左起：深圳出版集團董事長唐漢隆、香港聯合出版集團董事長傅偉中、香港三聯書店總編輯于克凌）
于克凌：大家常說香港和深圳山水相連，文脈相通。我們體認的是「歷史的」或者說是「傳統文化的」深圳與香港，對「當下的」文化交流似乎感知並不太多。在兩地相關部門及機構的推動下，出版與閱讀推廣近年來成為兩地文化互通的一抹耀眼的亮色，這離不開位於兩地的香港聯合出版集團和深圳出版集團的努力。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兩家出版集團的掌門人，來為我們解讀出版與閱讀在城市形象和氣質塑造中的作用。
傅偉中：大家好！我自己體認的身份標籤有兩個。第一個是出版人。我從大學畢業以來職業生涯都和新聞出版有關，先後供職於政府部門、新聞機構、出版社和出版傳媒上市公司，最長的工作經歷是做出版。第二個身份是一個在香港工作生活時間不長的「港漂」。我是2018年5月到香港工作的。在「港漂」的階段，我不僅要適應生活，還要迎接新的工作挑戰，包括語言上的、文化上的。
圖 | 聯合出版集團董事長傅偉中
外界對香港一直有一種似是而非的錯覺，那就是所謂的「文化沙漠」。真正沉入香港時間久了，才會深刻體會到這個地方其實是名家輩出、書香氤氳。國學大師、一代巨匠、南派文化宗師饒宗頤先生集學術與藝術成就於一身；金庸、劉以鬯、黃霑等，為這個城市續寫了不朽的文化傳奇。更何況香港的華語電影、音樂、設計有過現象級的文化成就，本地還有8所在全球排名靠前的大學。
我在香港工作期間，深感香港作為國際都市其實還是保有了比較好的閱讀文化，以享譽業界的香港書展為代表，我也親身參與和策劃了包括「深港共讀」在內的一系列閱讀推廣活動。出版業界和社會各界支持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自2024年開始把每年的4月23日定為「香港全民閱讀日」。香港出版總會全力響應，2024年4月至5月期間在本地成功舉辦首屆「2024香港閱讀+」大型閱讀推廣活動，以及舉辦多場閱讀活動巡禮及香港經典文藝人物活動，致力於向香港市民推廣閱讀，提倡培養閱讀習慣。作為出版人，有機會擔任首屆「2024香港閱讀+」顧問並協助宣傳推廣，我感到很榮幸。
圖 |「2024香港閱讀＋」活動中的「流動漂書車」
唐漢隆：我其實算是出版行業的一個新人，我加入出版界只有5年。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我也算是很早就接觸到出版發行這個行業了。說起來很有意思，我很小的時候在農村就搞過圖書租賃，我們幾兄弟大概有400多本小人書、連環畫。那時把400多本連環畫裝在一個木箱，搬到村頭曬穀子的地方。到了農閒放學之後，我們把草席子鋪開，將400多本連環畫鋪在上面，包括《三國演義》《東周列國志》《紅樓夢》《小兵張嘎》等。那時候大家也沒多少錢，在村裡面1分錢租2本，不一會就發完了，這是早期的圖書租賃。
于克凌：看來唐董從小就參與到書業這個行當裡來了。
唐漢隆：那時候1本連環畫也就是1毛多錢。擺攤攢夠了錢然後再去買新的，在今天來看我這也算是做過閱讀推廣吧！說起我跟香港的淵源，我1994年來深圳，香港回歸前後我到港工作了6年多，所以我對香港充滿感情。後來到政府系統工作，也是從事港澳方面的工作，走遍了深圳河兩邊的山山水水，幾乎走遍了每個村落。
圖 | 深圳出版集團董事長唐漢隆
于克凌：回到城市形象的話題上，一般人說起香港，就會想到它是一個購物天堂、國際金融中心。說到深圳，就會想到它是經濟特區，科創發達，是一座搞錢的城市。能不能請兩位從自身經歷談談對這兩個城市的文化的理解？
圖 | 對談現場
傅偉中：說實話，我來到這裡之後才深感香港和深圳的文化如此豐富。提到香港，可能很多人覺得香港的歷史很短，是不是從1840年英國人來了之後才開始有香港的歷史？真正的史家會告訴你這是一個錯誤的觀點。有一首歌叫《東方之珠》，是羅大佑寫的。我來到香港之後才發現這首歌裡面有很多我們過去可能忽視了的重要信息。比如說歌詞的第一句「小河彎彎向南流」，來之後我才知道講的是深圳河。大家肯定會問，香港的名稱到底是怎麼來的？「Hong Kong」是英國人起的名字還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後來史家說「香港」這個名稱的來歷可能有很多種說法，目前最廣為人知的，就是由於香港是東莞的香料運往海外時的重要港口。還有一個說法是，薄扶林山上有一條溪水，流到香港後把它叫做「香江」，這個地方也因此被稱為「香港」。《東方之珠》裡面還有一句非常重要的歌詞，「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講出了香港五千年的歷史淵源。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看香港中華書局出的《香港志》，香港有記載的歷史並不短於五千年。羅大佑寫這首歌不僅僅是出於浪漫主義情懷，他是認真做了很多研究的，五千年前香港已經有中國人生存和活動的軌跡了。香港還有很多石刻，大家可以去看一看，有很多記載了我們的祖先、記載了華夏兒女在香港的活動。
《香港志·總述 大事記》
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20年12月
還有幾句詞也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夜色深深，燈火閃亮」，你只有到維多利亞港去才能領略到什麼叫做「夜色深深，燈火閃亮」，不到香港是無法想像的。
在香港除了不會講粵語，其他的我倒是也沒覺得有什麼不便之處。當然，不會講粵語，我也有我的辦法，我去街市買東西，假裝聽得懂，買一把菜也拿一張整錢，每次商戶都找給我，從來也沒找錯，這說明香港是一個包容誠信的社會。
圖 | 維多利亞港夜色
我也說說深圳。深圳的歷史不長，我對深圳文化氣質印象最深、理解最深的就是這句話：「來了就是深圳人。」我覺得沒有哪一個地方能像深圳這樣親切、坦率、包容地講出這樣一句話來，這句話也是深圳文化的底色。每一個人在深圳都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我覺得嶺南文化最通俗的文化底色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這是和諧的文化，也是包容的文化。這是我對深港兩地文化和嶺南文化的一些粗淺的理解。
于克凌：剛才傅董總結了深港兩地體現出的嶺南文化兼容、和諧的特色，一河兩城，而且是兩座世界級的城市，香港和深圳的成功自有其文化的基礎。這實際上也是粵港澳大灣區的一個特色，灣區的9座城市的一個共同點就是既有海洋性，又有嶺南文化的特色。
圖 | 深圳河兩岸風光
唐漢隆：傅董講了兩個城市的特點，香港和深圳其實是山水相依、血脈相連，經濟互促、發展共融的。深圳河其實也不長，發源於梧桐山周圍，一直到出海口，有38公里。最早的深圳河並不是現在這條河，考證下來，其實是現在東門的這條布吉河。鴉片戰爭以後，英國與清政府簽定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外國人把現在的這條河直接稱為深圳河，並以之作為界河。新中國成立後，由於深圳河水患，這期間深圳和香港還進行了一些治理，比如把一些彎道裁直，才形成了今天這樣的深圳河。所以早期並沒有一河、兩地之說，深港兩地在文化上是共通的，在血脈上也是一脈相承的。很多深圳本地人，往往一家幾個兄弟姐妹，就有一兩個早期去了香港那邊工作生活，其他就留在當地，形成村裡的很多家族、家人親戚隔着深圳河而居，卻分屬香港與內地的獨特現象。同時，香港還保留着很多中華民族的傳統習俗。1996年，我剛去香港工作，當時內地逢中秋、清明節還不放假，而在香港就有一些傳統節日的假期了，如中秋節翌日假、重陽節假等。我們能切身感到香港與內地同宗同源、一脈相承，共同延續着中華民族的文化血脈。
說起城市文化，我想起賈平凹先生2023年深圳讀書月來到深圳時說的一句話。他說，大家都說深圳是「文化沙漠」，我不認同這句話，深圳是一座競爭非常激烈的城市，能留下來的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有這麼多的精英留在這裡，你說它會是「文化沙漠」嗎？
于克凌：唐董提到一些村莊跨越兩地，傅董推薦了香港中華書局出的《香港志》。聯合出版集團出版的一些鄉志、村志這樣的志書，都能更好地幫助大家了解自己生活的這兩個城市。關於出版與閱讀推廣，二位有什麼意見和看法？
圖 | 2024「深港•共讀雙城」系列活動啟動現場
傅偉中：我越來越感到出版這個行當是古今中外任何一次時代變革、社會進步都不能缺少的。古今中外哪一次的社會變革能離開進步文化和進步思想的推動？歷朝歷代哪一個朝代能離得開出版？毛澤東早年在長沙辦過《湘江評論》，鄧小平早年還在蘇維埃根據地當過《紅星報》的主編。如果不是商務印書館把嚴復翻譯的《天演論》帶到中國，我們對世界的了解也許還會晚一些。
閱讀提升了深圳的文化品位。假如深圳沒有全民閱讀，可能就會像個戴着大金鏈子的暴發戶。我現在還記得，2013年我在內地工作時到過一次深圳中心書城，頂樓有一個24小時書店，玻璃門上有一句溫情脈脈的話：「即使整個城市都沉入了黑夜，這裡也有一盞燈為你點亮。」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以沒有閱讀，都離不開出版這個行業，香港也一樣。
圖 | 香港商務印書館早期店堂
我是聯合出版集團的一員，集團旗下擁有享譽百年的香港三聯書店、香港中華書局、香港商務印書館等機構，都是享譽百年的文化品牌。香港北角有一條街叫書局街，這條街就是因香港商務印書館於1934年由西環吉席街喬遷到北角新址而定名。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聯合出版集團對香港文化建設的貢獻。
香港一度被稱為「文化沙漠」，其實這是一個不公平的說法。深圳也是一樣，我非常讚同唐董剛才講的深圳的文化有它獨特的地方，不能簡單地以歷史長短來判斷一個地方的文化價值，那是片面的。
唐漢隆：剛才傅董事長講到出版、講到全民閱讀這一塊，我想說全民閱讀對民族精神和文化傳承尤為重要。推進全民閱讀，香港有香港的特點，深圳有深圳的優勢。特別是2023年，在深港兩地政府的推動下，《深港「共讀雙城」共識》正式發布。這一年來，兩地在深港共讀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以全民閱讀活動為抓手，以全民閱讀品牌為依託，以全民閱讀推廣為手段，讓閱讀雙向融入雙城生活，共尋雙城文化脈絡，傳播雙城文化，講好雙城故事。
圖 | 深圳第二屆幸福廊橋書市
深圳的全民閱讀工作開展了25年，創下眾多「第一」。深圳於2000年創立深圳讀書月，是在國內第一個舉辦大型全民閱讀活動的城市；1996年建立羅湖書城，成為第一座建立大型書城的城市；在國內擁有第一個24小時開放的書店，已連續經營18年不熄燈；也是第1個為全民閱讀立法的城市，2016年出台了《深圳經濟特區全民閱讀促進條例》……
深圳的全民閱讀工作有幾個特點：第一是政府倡導，第二是企業運作，第三是專家指導，第四是全社會參與。深圳出版集團作為「深圳讀書月」的總承辦單位，已成功舉辦了25屆。我們不斷摸索經驗，將「深圳讀書月」定位為文明的階梯、文化的鬧鐘、城市的雅集、閱讀的節日。每到讀書月，全市各個領域，包括工會、學校、教育系統等共同參與，在11月集中舉辦2500多場活動，包括金庸、莫言在內的很多名家都來過讀書月。
圖 | 「綠色共讀·雙城新生」主題展
4月23日「世界讀書日」也是香港全民閱讀日。其實不僅限於「4・23」或者讀書月，我們近兩年在一些中華傳統節日持續開展形式多樣的閱讀活動，也在圖書出版、圖書展會等方面，與香港聯合出版集團不斷深化合作。深圳、香港一衣帶水。深圳當年依託香港率先在改革開放中殺出一條血路，可以說是香港成就了深圳的經濟發展。在新的歷史階段，深港兩地深度融合、協同發展，在科技創新、文化建設方面不斷聯動。我相信，深圳和香港兩地可以發揮各自的優勢，我們還將與聯合出版集團進一步探討，雙方繼續聯動，深入推進全民閱讀。
《讀書雜誌》（第十四期）
出版社：香港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25年1月
「文化焦點」：探討中樂的現代傳承與世界傳播。立足香港，目光觸及大灣區，在此宏大主題下，以四種具代表性的民族樂器——古琴、編鐘、洞簫、揚琴——為著力點，由四位身份各異的作者，由點及面，為讀者描繪一幅簡約的現代中樂剪影，並試圖透過不同的視角，呈現中樂在當今香港的生存狀態，探究未來發展的可能性。
「書人書事」：彥火（潘耀明）將數年前對聶華苓的訪問整理成文，以此紀念這位20世紀華語文學的重要推手；出版史研究者金炳亮鉤沉王雲五在港居留五年的塵封史事，寫就一段鮮爲人知的「王雲五香港往事」。
「學思隨筆」：以儒家經典、漢唐經學等為研究旨趣的中文大學潘銘基教授，為我們重讀經典，闡述《孟子》成爲經典之路，並思索兩千多年前的聖人之言如何為今人所用；遠在德國求學的黃宇翔在關注東亞政治和文化冷戰之餘，一直保持著對兩漢和三國史的濃厚興趣，執意為這段紛繁複雜的歷史，再添磚加瓦，計劃以《漢崩：三國的黎明》為大主題撰寫系列文章，本期先從馬超説起，刊出第一篇。
「專欄」：持續刊出藏書家蔡思行「古書今讀」、資深出版人孫海玉「東瀛書話」以及香港作家馮偉才「香港文學小史」。
「共讀雙城」：本期將2024年「深圳讀書月」期間深港兩地出版集團掌門人的一場對談整理成文，由此探索閱讀如何塑造城市氣質；曾在深港兩地工作生活多年的文史學者木木（陳林），從深圳地鐵站的命名方式這個獨特角度，帶領讀者領略深圳的南、山、田、園、灣。
「出版內外」：2024年是《讀書》創刊四十五週年，《讀書》資深編輯衛純撰文回顧，梳理在當代知識界的變遷歷程中，《讀書》的編輯策略如何應時調整。
「走讀地方」：知名專欄作家、書評人維舟通過深度探訪，追尋我國東北地區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在「時間迷境」中思考「共和國長子」的出路。
「書評」：評薦五本（套）好書，涉及人文歷史、文學、藝術等領域。
「閱讀前線」：依慣例精選24本新近好書，供讀者參考。
（本文轉載並改編自香港三聯書店微信公眾號，編者略有改動。）
購買途徑
「中商進口商城」小程序，點擊上方圖書封面可進入購買鏈接。
「一本」官方網站，識別下方二維碼，進入購買頁面。
香港
．全線三聯書店、中華書局及商務印書館門市
．各大書店
．「一本」文化閱讀購物平台
www.mybookone.com.hk
內地
．又日新圖書專營店
．深圳聯合書店本來藝文館
．中華商務圖書專營店
．聯合圖書音像專營店
．廣州聯合書店
．上海香港三聯書店
台灣
．博客來
．誠品書店
．三民網絡書店
．各大書店
微信公眾號不再按照時間順序推送，聯合出版集團不想錯過你，想把最好的推送第一時間分享給你！只需點擊右上角「...」，然後點擊「聯合出版集團」，再點擊右上角「...」，然後設為星標就可以啦！
➤ 「我和香港這十年」分享會在「東方之珠」號啟航，譚耀宗暢談N個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