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孔二狗

孔二狗 面朝科技
201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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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微信小编的缩影



中关村的大排档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两排油腻腻的长条桌,桌子后面摆着一个冰柜一台扎啤机,一盘扎啤杯子倒扣着,可以随时取酒倒酒。


村里的微信小编,午夜下班后,每每花5块钱,买一杯扎啤,——这是两年前的事,现在一杯要涨到10块钱,——在路牙子上坐着,喝一杯冰啤酒休息;


倘肯多花5块钱,便可以买一盘花生,或者毛豆,做下酒物了,如果花十几块钱,那就能买几串肉筋,但这些顾客,多是T恤大裤衩,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穿衬衫的,才晃进长条桌后面的房子里,要酒要菜,吹着空调装着逼。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中关村腹地五道口的淡逼酒店里当伙计,老板说,我长得丑,怕侍候不了衬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T恤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叨逼叨逼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


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扎啤打满,看着酒沫溢出来,满满当当打满一杯啤酒,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想只打半杯也很为难。


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都是从西北来的,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给花生毛豆装盘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站在油腻腻的长条桌后面,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


老板是一副扑克脸,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二狗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二狗是坐马路牙子喝酒而穿衬衫的唯一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衬衫,可是又脏又油,似乎穿了好几年了,也很少洗。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Social,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又是做微信运营的,别人便从“微信运营狗”这句流行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做孔二狗。


孔二狗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二狗,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桌里说,“两杯扎啤,要一盘毛豆。”便排出十几个钢镚。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瞎写文章被老板打了!”


孔二狗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到你们公司的号被封了,你老板追到街上抽你的脸。”


孔二狗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文章都是有灵魂的……做微信就要跟老板上下同心,老板那是激励我,能算打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精准用户”,什么“流量价值”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连帝都的雾霾都轻快了几分。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二狗很早就开始作微信,但终于没有做成,又不会吹牛逼;于是愈过愈惨,弄到将要回家种田了。幸而会写点酸溜溜的文章,便替一家快倒闭的公司运营微信,换一碗饭吃。


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做不到几天,便把人家的粉丝做成负增长,文章老是讽刺这个暗箭那个,整的经常封号。如是几次,老板忍无可忍,对他拳脚相加。


孔二狗没有办法,还得忍气吞声继续做着。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来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老板手机的记事本里,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老板记事本里删除孔二狗的名字。


孔二狗已喝下半杯扎啤,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二狗,你当真会做微信运营么?”


孔二狗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么连一篇100+都写不出来呢?”


孔二狗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会可是全是ROI、PV、UV之类,一些不懂了。


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连帝都的雾霾都轻快了几分。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老板是绝不会责备的。而且老板见了孔二狗,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二狗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


有一回对我说道,“你有微信么?”我略略点一点头。


他说,“有微信,……我便考你一考。在朋友圈发文字有几种方式?”


我想,屌丝运营狗,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


孔二狗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技能应该记着。移动互联网时代,将来做老板要会用微信。”


我暗想我和老板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老板也从不发朋友圈;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回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点那个右上角的照相机随便选张图片就可以发了么?”


孔二狗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长条桌,点头说,“对呀对呀!……在朋友圈发文字有四种方法,你知道么?”


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二狗刚用指甲蘸了啤酒,想在条桌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Social?要精准!”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二狗。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颗。孩子吃完毛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


孔二狗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下腰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


直起身又看一看毛豆,自己摇头说,“不贪不贪,Social,要精准!”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二狗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老板正在慢慢的结账,看了看手机里的记事本,忽然说,“孔二狗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块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


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


老板说,“哦!”


“他总仍旧是瞎写。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写了篇赵家的文章。他家的东西,写得的吗?”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赵家人要整他们公司,孔二狗写了道歉信,一点用都没有,老板就打丫的,打了大半夜,拍了照片发微博才算解了赵家人的气。”


“后来呢?”


“后来打折了腿了。”


“打折了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


老板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窝在空调下面,也须穿上棉袄了。


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来一瓶燕京。”


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二狗便在店门口的路牙子上坐着。


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来一瓶燕京。”


老板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二狗么?你还欠十九块钱呢!”


孔二狗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要常温的。”


老板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二狗,你又瞎写文章了!”


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要是不瞎写,怎么会打断腿?”


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老板,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老板都笑了。


我开了啤酒,拎出去,放在路牙子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五个钢镚儿,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


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二狗。


到了年关,掌柜翻出记事本说,“孔二狗还欠十九块钱呢!”


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二狗还欠十九块钱呢!”


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二狗的确死了。


写于二零一五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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