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很多人来说,回乡寥寥数日的观察,注定只是对乡村的惊鸿一瞥,其所记录的也只是乡村的皮毛和侧影。
尘世的乡村不可能远隔世俗纷扰,不可能白璧无瑕。在社会转型期,在视野、学识、履历不断翻新的“我们”眼中,那个承载着无数人乡愁的农村,也正承载着“我们”更高的期许。
普惠我曾在东部某省份农村工作三年,后来又以“上级部门下派干部”到农村挂职一年,我得承认,我从未真正融入农村。这让我保持着跟“返乡博士”、“上海女孩”一样旁观者清的视角和居高临下的视角,所以我能理解他们看到真实农村时的心情——并不是想象中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田野牧歌,而是满目疮痍的破败与凋零,世态之炎凉较城市有过而无不及。
普惠我比“返乡博士”和“上海女孩”在农村呆的时间长些,与“村里人”交谈多些,因此我注意到的情况与他们略有不同:衰落、破败和贫穷本身,对“村里人”来说并不值得痛苦,因为他放眼望去,周围人的境遇都跟他差不多。
普惠我问村民,你可以为了“你拔我两棵葱、我拽你一头蒜”之类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那你知不知道,城里人的生活条件比你们好上N倍?
普惠无一例外地,他大手一挥:嗨,那是城里嘛!农村哪能跟城里比?
普惠我仍不解:村里分玉米种子,只要少分给你二两,你就要抱怨“不公平”。可是城乡之间如此巨大的不公平,你怎么不抱怨?
普惠再次无一例外地,他仍会大手一挥:嗨,那是城里嘛!农村哪能跟城里比?
| 在长年累月的城乡二元结构浸润之下,“村里人”早已默认“农村不能跟城市比”为天经地义。 |
普惠在长年累月的城乡二元结构浸润之下,“村里人”早已默认“农村不能跟城市比”为天经地义。无论是区位、交通、资源这些确实无法均等的事,还是基础教育、基础医疗、基础养老这些本该均等却尚未均等的事。
普惠“村里人”并非不知道城乡之间的巨大差距,也并非不反感这种差距,但城市毕竟距离他们的日常体验过于遥远,与他们从事的“耕种业务”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平时我跟他们谈起城市生活他们就像听童话故事一样,不会有切肤之感。
普惠于是黑色幽默产生了:本该安稳度日的他们,每年春节都会被有意无意间刺痛。
普惠2015年春节前,我身处农村,见到许多返乡的进城农民工。城市的沧桑与苦痛仿佛刻进他们的皱纹,他们的脸上很少能看到留守在家的“村里人”时常洋溢的笑容。同样因为“见过世面”,他们又保持着一种与农村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格外警觉,自己在不经意间也指指点点“村里人”。
普惠“村里人”不是傻子,他们能感受到这种疏离感,进而做出激烈反应:这帮数典忘祖的混蛋,在外面混了几年,自以为翅膀长硬了,就开始嫌弃家里!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好好的家乡,怎么养出了你们这帮嫌贫爱富、盲目拜金的人!
普惠对于“进城的村里人”的提醒,“村里人”都保有高度的警觉。一旦真正的“城里人”到访,便不难想象之间发生的冲突了。
| “村里人”可以忍受长期的贫穷,但不能忍受贫穷被揭露,这将提醒他们,自以为很美好的生活其实并不够美好。 |
普惠“村里人”可以忍受长期的贫穷,但不能忍受贫穷被揭露,这将提醒他们,自以为很美好的生活其实并不够美好。更悲哀的是,与“城里人”甚至“进城的村里人”时时刻刻接受这种提醒相比,“村里人”得到的提醒只是“一年一度”的,一年时间足以让他们忘记提醒的本意,只记住这种提醒刻薄鄙夷的外壳。
普惠所以,当“城里人”说,我悲悯你的不幸;“村里人”将回答,你伤害我的尊严。当“城里人”宣誓,追求更好生活乃是人类天性;“村里人”将反驳,鄙夷现今生活乃是丧尽天良。这样的自说自话里没有谁对谁错,无非是我们社会中长期存在的“越富越有权、越富越嚣张”的现实和“越穷越有理、越穷越高尚”的心态的再次撕裂而已。
普惠人们通常认为,城乡差距问题是发展中的问题,是城市和乡村之间经济发展不平衡、制度设计不平衡、权益分配不平衡等多种因素综合导致的,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解决。只要通过更公平的发展,让发展缓慢的乡村追上发展迅速的城市,大家仍可以一起愉快地玩耍。
普惠我当然不打算全盘否认这个观点,因为城乡差异最终还是要靠发展来消弭。但我认为有一点事实需要澄清:在当下,二元对立是客观存在的,城乡之间的对话很难在其中任何一方的既定频道上展开。
普惠我们所说的“农村”,并不是像“平原”、“盆地”一样的概念,而是社会两端中的一端;我们讨论的“农民”,也不是像“医生”、“教师”一样的职业,而是社会两极中的一极。
普惠农村已经形成了与城市迥然有异的运行机理,二十年前,我们还可以说这是“速度问题”或“阶段问题”,可现在,新旧时代的冲突、区域文明的碰撞、思维理念的差异,甚至不同话语体系之间的龃龉,都在这里交织。这就导致“返乡博士”不可能迫使“村里人”接受“城里人”的观点,“村里人”和“上海女孩”都无法融入彼此的世界。
普惠现实的最大悲哀还在于,当双方的视野、理念、圈层固化,任何一方或许都不愿真正摆出对话的姿态。于是对话演化为争吵,争吵演化为对对方的消费和嘲弄。
普惠在此,我只能勉力呼吁:悲悯的“城里人”,请你俯下身躯,去理解贫穷;自尊的“村里人”,请你昂起头颅,去正视贫穷。如果这道裂痕得不到弥合,恐将成为五千年华夏、九万里神州的阿喀琉斯之踵。
文/张洛鸣(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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