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尘色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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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吳梅論詞,以為長調當悉依四聲,而小令或可不依,即“小令從寬、長調從嚴”之意,於是,其《霜厓詞錄》之中,每每於某字之下註曰:此處當讀某聲。其意乃惟恐人所不知也。而予時時為之哂然,非為譏笑前賢,實心覺其迂也。便若宋人,何嘗悉依四聲?而若易安所譏之蘇黃輩,於予心中,實過於易安多矣;至於清,若其年輩,傲視千古,若以四聲論之,其為不知詞者也。故詞之為詞,真不在四聲也。惜乎今之人,不僅吳梅,更奉沤尹(朱祖謀)、夔笙(況周頤)為宗,儼然傳人。唏噓呼。詞之好壞,豈在於前賢傳人與否也,而以四聲論之,更在乎下矣。更莫論晚清諸老之佳處,豈在於四聲也。其以四聲嚇唬人,徒惹人笑爾。

春日桃花,予所愛也。《虞美人》譜,亦予所愛也。以所愛之譜,寫所愛之花,不亦樂乎。

昔龔定庵詩云:之美一人,哀亦過人,樂亦過人。信夫。或曰:爾為賦新詞強說愁也。又曰:今之人,堂堂正正,爾乃有愁乎?又何愁也?信夫。然則,驀地愁來,乃愁自生,或亦無因,而竟推之不去,如之奈何?人之憂愁,而終不可自主也。譬若見楊柳依依而慨歎老大何堪者也。至於言之於口,無他,從吾所慾也。
予向不喜詠物。無他,陳詞因襲,難以寄託也。世間物物,何物昔人未曾詠之?有之,則此物必是更難寄託。而無寄託之詞,終則似說明文字,非所謂詞也。辛丑春初,復讀常州,自皋文以下,詠物者也多矣,小令、長調,兼而有之,而所詠之物,亦皆尋常得見,若絮、簾、柳、燕之類,而寄託正於其間。於是予心動焉,遂仿其詞,取長調,或依韻或否,或亦其所詠之物或否,惟寄託則一也。諸君吟詠,殆亦於其間得其寄託乎。
或曰,歷史不可虛無。是極是極。須知史跡昭昭,若吾輩不知者也多矣,修史者信筆改篡者也多矣。或曰,欺人容易,欺天亦如是耶。此真天真者之言也。
辛丑夏,家居無事,遂取讀竹山。但覺竹山詞句粗疏而又別有其味,或此亦曲之濫觴也。若《解佩令•春晴也好》,便若是也。至於《虞美人•少年聽雨》,其動人之處,更非詞句也。由是觀之,古來詩詞動人之處,真非其某句或某詞某字也。惜乎今之人,往往以為字字推敲當得佳作,豈不謬哉?昔羅丹雕塑巴爾扎克,或曰,其雙手真動人也。羅丹遂鑿去之。或亦此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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