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壁影雜識(十)》
魯通甫論不可輕與尊貴人作文者有三:“非徒勞權勢,厲風節,為吾輩之文,必不足悅勢要,雖勉為之,疏直野樸之氣豈有合哉?其不必者一。古人贈言不過數語,後世序述率累千言,介祝之章,變益加厲,繁縟無節,直穢筆耳。今欲遠宗古誼,則寂寥寡歡,沿流增波無以相勝,其不必者二。傳曰:[祝史正詞,蓋雖頌禱之章,必有敦勉之指。]若用此於今之大人,長者,往而見憎,其不必三也。”些許言語,古今皆比,或人之愈甚矣,或世之相類乎?魯通甫即道咸間大儒魯一同也。
隨園先生嘗有言:“才欲其大,志欲其小。才大,則任事有餘。志小,則願無不足。”思量處真見世人語。並當時畫匠童二樹先生句“所欲不求大,得歡常有餘。”有此一念,大類俗事便豁然開朗,喁喁者亦何為哉。
“詩雖奇偉,而不能揉磨入細,未免粗才。詩雖幽俊,而不能展拓開張,終窘邊幅。有作用人,放之則彌六合,收之則斂方寸,巨刃摩天,金針刺繡,一以貫之者也。諸葛躬耕草廬,忽然統帥六出。蘄王中興首將,竟能跨驢西湖。聖人用行舍藏,可伸可屈,於詩亦可一貫。”袁子才說詩一則,衹餘高調者,思之思之。。
南社周實丹先生云:“人之愛其國者,必先自愛其鄉里始矣,吾未見不愛其鄉里而能愛國者也。”或以此續之“吾亦未見不愛人而言愛其鄉里,不愛生命而空談情懷之人矣。”賢劫如斯,枉稱末法又何意哉。
“填詞之難,造句要自然,又要未經前人說過。自五代以還,名作如林,那有天然好語,留待我輩驅遣。必欲得之,其道有二,曰性靈流露,曰書卷醞釀。性靈關天分,書卷關學力。學力果充,雖天分稍遜,必有資深逢源之一日,書卷不負人也。中年而後,天分便不可恃。苟無學力 日見其衰退而已。江淹才盡,豈真夢中人索還錦囊耶。”況夔笙之論填詞,可謂字字誅心。
春日午後,讀釋函可句“從來厄極文乃工,所以論文先論世。”此中云云忽有擊節之感。又思亭林先生所謂“文之用則為明道也,紀政事也,察民隱也,樂道人之善也。”寧此種種或得“有益於天下也”。觀也如如,不禁唏噓。窗外薄靄成陣,一記。
“濟濟高官卑,不敢亦不欲。續續財出入,不計亦不覺。眾皆熱出頭,我獨冷縮足。古人羅滿前,古書堆滿腹。告以今時事,瞢然但張目。謂我世緣淺,緣深於朽骨。古人名姓字,一見若識熟。至其屢見者,歷歷記族屬。謂我生騃蕩,幽思多洄澓。當其深入時,覺人皆碌碌。人笑艸艸勞,自負庸庸福。不知有鬭爭,何論於榮辱。旁觀氣填膺,依然若槁木。或評為直腸,或評為死肉。問自謂何如,不笑亦不哭。”雙流劉鑑泉先生二十二歲時自述詩。偶然讀到,近日如如,不覺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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