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驴
夏日的正午时分，安静的村庄，在午睡中显得死气沉沉，整个村子都像是屏住了呼吸一样，那种静，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突然，一声驴的叫声，在村庄的上空响起，那声音犹如绝大的撕布的声音，那样刺耳，那样让人措手不及，似乎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人，惊扰了它似的，让它感到不安，让它感到恐惧，才会发出这种声嘶力竭的叫声，像是在报警，更是在求救。这叫声一下子就叫醒了半个村子，我想这驴啊，叫得不是时候，一定会挨不少人的骂。正在这时，父亲在屋里大骂了一声，这个畜生，大中午的叫唤个什么玩意儿，吵得人连个觉都睡不好。
其实，这毛驴还是比较的固执，不管人们的心中是怎么想的，这丝毫都影响不到它的叫声，它一声一声又一声，那叫声真难听，说是叫，不如说是哭泣，反倒显得更加的贴切些，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在叫声中如泣如诉。其实，这毛驴子也是农户人家的功臣，拉车拉磨，甚至是赶个集串个亲戚，都离不开这毛驴，像是古代的地主老财拼命用这长工劳力一样，一副不榨干你的血汗，就誓不罢休的样子，想想这毛驴也真的有些可伶。
不但给主人家干活儿，有时和主人家关系不错的街坊邻居，谁家有事有急用时，还会将这毛驴子借出去，挣个人情儿，四肢不停地劳作了一天的毛驴子，最后也只能换些草料吃吃而已。对待毛驴子好点的人家，会将自家地里种的豆子什么的给它抓上几把，就算是一顿改善了，吃着这豆子，你能清晰地听见它嘴里发出那咯嘣咯嘣的脆声来，好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毛驴认命，它似乎知道自己一辈子就是这劳碌的命，即使有时因为身体不适或者过度劳累，而不愿意劳动时，被主人手中的鞭子狠狠一打，毛驴子瞬间就会知道自己的结果，在嘹亮的鞭哨声中，毛驴子会变得乖巧起来，叫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为了躲避那根细长的鞭子，毛驴不再含糊。
没有机械的年代，这毛驴在乡下是一种最普遍的存在。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上一头，也有的人家会养上骡子或牛，但是更多的人家还是喂养驴子，和骡子马比起来，这驴的体型小些，饭量也就小些，更重要的是，只要不发驴脾气，一般时候它比骡子马更听话，更容易使唤，而牛虽说很听话也听使唤，但是这牛啊属于慢性子，干什么都是慢慢悠悠的，让人着急。所以相比下来，还是这毛驴更合适。
平日里，这叫驴也不经常叫，它们拉车拉磨时，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一言不发，一副很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时比毛驴更加不安分的反倒是人，你听吧，不是“嘚、架、喔、吁……”，就是那嘹亮的鞭哨声，甩得一副没有人情味儿的样子，让人听着从心里感觉不舒服。
农忙时节，它拉着车，车上装满收获后的庄稼，一路哒哒地走着，装满粮食的木排子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像是一首乡间小曲儿，宛转悠扬，十分动听，那些小路旁还未来得及收获的庄稼，像是一个个鼓掌欢迎它们的亲人，在微风中，发出那哗哗啦啦的响声，如同欢迎的掌声，热烈而真实。
我们儿时，最喜欢听见那些脖子上带着铃铛的驴一走路时，发出的那种叮铃叮铃的响声了，那时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都会用自家的毛驴拉着桃啊杏啊西瓜啊甜瓜啊什么的，走街串巷的叫卖，一旦有人来卖，商贩们就会让自家的驴车停下来，先从车上拿下一个盆子，再往盆子里放上些提前就备好的草料，之后放在驴嘴下，让它先饱饱地吃上一顿，算是犒劳吧！毛驴子在吃着草料的同时，商贩们就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买卖，那时的桃杏西瓜甜瓜，可以用钱直接买，也可以用粮食换，小麦玉米都可以。
如同爱看热闹一样，乡下人一看有人聚堆儿买东西，就会一下子全聚集过来，见一个人买，另一些人也会跟着买，就这样你一兜我一兜，不一会儿，这商贩们的车上，就会去下不少。最后没人来买了，这毛驴吃的也差不多了，收拾好草料和料盆，大鞭子在空中一甩，甩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再喊上一声“嘚”，毛驴子就会在这驱赶声中，继续向前行去，一路边走，脖子下的铃铛边发出那种叮铃叮铃的声响，直至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觉和听觉里。
毛驴也有闲下来的时候，闲下来时，它就会被主人散发在自家的庭院里，在和煦的风中，在温暖的阳光下，吃草或者睡觉，甚至在地上再打上几个滚，之后哼哼鼻子，那样子看起来甭提多舒服多惬意了，似乎它们觉得自己此时就是神仙，片刻的闲暇与安逸，就能让自己乐起来，其实仔细想想，快乐啊，也就是这么简单。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儿时的记忆里，几乎全是这毛驴子的身影，它吃草时的样子，它站立着的样子，它满地打滚时的样子，还有就是它叫时的样子，都是那样地让人难忘，让人记忆深刻，以至于离家多少年后，我在睡梦里，还会听见它们那声嘶力竭的叫声，如同熟悉的乡音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回响，在我的耳畔萦绕，久久不绝……
随着机械化时代的到来，在现代农业的今天，这毛驴子几乎在乡下已经绝迹了，如同那骡子马牛一样，都不见了踪影，偶尔看见一头驴拉着车，从我们的眼前经过时，仿佛成为了一种风景，如同我们第一次在乡下看见汽车三马车一样，感到那样的新奇。
现在，每次回老家，在靠近村庄的那一刻，我的耳边就会有那驴叫声响起，响起在我关于乡村的记忆里，响起在我的脑海和耳朵里……
作者简介：
路志宽，出生年月：1980、10 职业：自由撰稿人。在《诗刊》《作品》《扬子江》《星星》《橄榄绿》《中国诗人》《中国铁路文艺》《诗潮》《葡萄园》《山东文学》《佛山文艺》《北方作家》《越南华文文学》《散文诗》《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文苑•经典美文》《伊犁晚报•天马散文诗》《散文诗世界》《工人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等800余家报纸杂志发表诗歌、散文、散文诗、小说等作品2000余篇，共计100余万字，获征文奖300余次，作品入选60余种年度官民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