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壁影雜識》
《壁影雜識》續 遼西 夢煙霏 記
“善為詞者,命意欲高,亢激不可。選語欲麗,雕琢不可。措辭欲近,俚俗不可。設色欲鮮,堆砌不可。下字欲雋,纖巧不可。言情欲深長,淫褻不可。吊古欲慷慨,咆哮不可。詠物欲精細,穿鑿不可。贈答欲婉摯,率直不可。寫景欲清新,平弱不可。擬古欲镕化,蹈襲不可。全意欲貫串,敷衍不可。押韻欲穩當,強協不可。短調欲簡警,庸談無奇不可。長調欲頓挫,頭上安頭不可。至於用字犯重,當避則避,有意而犯,無妨也。”梁溪顧天石先生《草堂嗣響 例言》所記。先生名彩。梁溪顧翰蒹塘先生叔祖。詞法一二,顧家百年盛名,不虛矣。
《拜石山房詞抄》梁溪顧翰蒹塘先生詞集,先生詞自吐胸臆,所謂手寫於心者。抑塞磊落,能不為一歎也。譚復堂評先生詞“斯旨高迥,聲哀厲而彌長,又未嘗不折衷柔厚,使人識安雅之君子。”誠為確評。詞者心聲,何必造作而為,思及此處,前賢楷模猶在目前。先生晚年幽居鄉里,洪楊劫起,舉家赴難。能不為一哀也。讀先生詞集一月有餘,日間讀罷。一歎一哀,聊為一記。
世人喜參名家,動則李杜王孟,出則韓柳蘇黃,非不可也。然須參以百家而宗大家為宜,蓋心思學識不到如何參得梗概。偶讀清人嚴白雲和遵王村居詩某章“回頭城市棄如遺,檢歷無如種牧宜。收卵便欣雞有種,分秧豫想飯留匙。蒙蓑踏雪村村好,放棹看山面面奇。從此避人兼避世,免教兒女抱長飢”。活脫有趣,卻不失風骨。詩到此殊覺自然可愛,便有萬千法門於學者矣。
“古之善為詩者,不自命為詩人也。其胸中所蓄,高矣,廣矣,遠矣,而偶發之於詩,則詩與為高廣且遠焉,故曰善為詩也。…………志在於為詩人而已,為之雖工,其詩則卑且小矣。余執此以衡古人之詩之高下,亦以論今天下之為詩者。”姚姬傳題《荷塘詩集序》。三百年後依舊諍然在耳。午後讀《惜抱軒集》一記。。
晚清梁章鉅《首縣》十字令:“一曰紅,二曰圓融,三曰路路通,四曰認識古董,五曰不怕大虧空,六曰圍棋馬釣中中,七曰梨園子弟殷勤奉,八曰衣服齊整,言語從容,九曰主恩寵德,滿口常稱頌,十曰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古往今來,殊為有趣。
“清宵白月,平旦高樓,古事今情,國圖身遇,茫茫然,惆惆然,瞿瞿盱盱然,若有言,若不敢言。夫其不可正言者,猶將可微言之。不可莊語者,猶將以譎言之。不可以顯譬者,猶將隱譬之。微以合,譎以文,隱以辨,莫詞若矣。”沈寐叟《曼陀羅寱詞自序》
“英雄到底識英雄,事在龍蛇一曲中。信越分羹黔布死,春秋先有晉文公。”“空山龍忌冷無聊,赤壁樓船一炬燒。何事江東吳大帝,又將餘火殺張昭。”王曇《緜上懷介之推》四首其二,千古昭昭,兩百年後獨來,尤辣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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