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综偶评Ⅶ》

《词综偶评Ⅶ》

《词综偶评》

  清   许昂霄   烟霏笺校版

许昂霄，号蒿庐，浙江海宁人，清康熙、雍正年间在世，《词综偶评》亦陆续作于斯时，但生前未刊刻成书。去世后四十余年，由门人张载华于乾隆四十二年编辑成书 。许氏评词以浙西词论为宗旨，偏重于神情韵味，标举神韵、清空、淡远、清丽，对浙西词派的词论有着具体阐述。

宋词 （四）

桂枝香【唐艺孙、眼波频溜】用蟹眼汤入妙。【叹风味尊前】山谷诗："奈此尊前风味何。"

霏：唐艺孙《桂枝香 天柱山房拟赋蟹》“收帆渡口。认远岸夜篝，松炬如昼。还见沙痕雪涨水纹霜后。秦宫梦到无肠断，望明河、月斜疏柳。琐窗相对，茶边犹记，眼波频溜。渐嫩菊、初篘绿酒。叹风味尊前，潇洒如旧。几度金橙香雾，玉盘纤物。清悉小醉凄凉里，拚今生、容易消瘦。草心春浅，年年相忆，看灯时候。”黄庭坚《秋冬之间鄂渚绝市无蟹今日偶得数枚吐沫相濡乃可悯笑戏成小诗三首 其二》“勃窣媻跚烝涉波，草泥出没尚横戈。也知觳觫元无罪，奈此尊前风味何。”

声声慢【李清照】此词颇带伧气，而昔人极口称之，殆不可解。

霏：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古人论词常以温厚，蕴藉为基准。故有此言，易安居士此词，于此要旨论是有些过。但胜在情深。

卜算子【美奴】后段第三句，与黄公度词暗合。

霏：美奴《卜算子》“送我出东门，乍别长安道。两岸垂杨锁暮烟，正是秋光老。一曲古阳关，莫惜金尊倒。君向潇湘我向秦，鱼雁何时到。”美奴，名里不详。陆藻侍儿。建炎元年卒。美奴善缀词，宴席间座客出韵，可顷刻成章，妙丽无比，尝得众赏。有词二首。黄公度《卜算子 别士季弟之官》“薄宦各东西，往事随风雨。先自离歌不忍闻，又何况、春将暮。愁共落花多，人逐征鸿去。君向潇湘我向秦，后会知何处。”黄公度、字师宪，号知稼翁，莆田、人。绍兴八年进士第一，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为秦桧诬陷，罢归。除秘书省正字，罢为主管台州崇道观。十九年，差通判肇庆府，摄知南恩州。桧死复起，仕至尚书考功员外郎兼金部员外郎，卒年四十八，有《知稼翁集》十一卷，《知稼翁词》一卷。

少年游清劲

霏：欧阳修《少年游 草》“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南歌子真觉娉娉袅袅。

霏：欧阳修《南歌子》“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临江仙【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傍有堕钗横。】不假雕节，自成绝唱。按义山偶题云："水文簟上琥珀枕，傍有堕钗双翠瓯。"结语本此。

霏：欧阳修《临江仙》“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畔有堕钗横。”李商隐《偶题二首 其一》“小亭閒眠微醉消，山榴海柏枝相交。水文簟上琥珀枕，傍有堕钗双翠翘。”

苏幕遮【梅尧臣】前结用嫩色，后结用翠色，犯重。

霏：梅尧臣《苏幕遮》“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桂枝香【王安石、叹门外楼头二句】牧之诗："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结用杜牧秦淮绝句语意。伤春怨起句真有神助。

霏：王安石《桂枝香》“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斜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如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杜牧《台成曲二首 其一》“整整复斜斜，随旗簇晚沙。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谁怜容足地，却羡井中蛙。”另《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蝶恋花【晏几道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杜牧之诗："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霏：晏几道《蝶恋花》“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杜牧《赠别二首 其一》“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剪牡丹【张先】前阕说舟中，后阕说琵琶。末句即香山所谓"唯见江心秋月白"也。

霏：张先《剪牡丹 舟中闻双琵琶》“野绿连空，天青垂水，素色溶漾都净。柔柳摇摇，坠轻絮无影。汀洲日落人归，修巾薄袂，撷香拾翠相竞。如解凌波，泊烟渚春暝。彩绦朱索新整。宿绣屏、画船风定。金凤响双槽，弹出今古幽思谁省。玉盘大小乱珠迸。酒上妆面，花艳媚相并。重听。尽汉妃一曲，江空月静。”白居易《琵琶行》中段“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舟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踏莎行【映花避月上回郎二句】是一幅美人晓起图。

张先《踏莎行》“衾凤犹温，笼鹦尚睡。宿妆稀淡眉成字。映花避月上行廊，珠裙褶褶轻垂地。翠幕成波，新荷贴水。纷纷烟柳低还起。重墙绕院更重门，春风无路通深意。”

醉落魄【生香真色人难学】以上写美人。【横管孤吹，月淡天垂幕。】以下说吹笛。【倚楼人在阑干角】暗用唐诗。

霏：张先《醉落魄》“云轻柳弱。内家髻要新梳掠。生香真色人难学。横管孤吹，月淡天垂幕。朱唇浅破桃花萼。倚楼人在阑干角。夜寒手冷罗衣薄。声入霜林，簌簌惊梅落。”

生查子玩后四句，乃是忆弹筝之人而作，非咏弹筝也。

霏：张先《生查子》“当初相见时，彼此心萧洒。近日见人来，却恁相谩諕。休休休便休，美底教他且。匹似没伊时，更不思量也。”

夜半乐【柳永】第一叠言道途所经，第二叠言目中所见，第三叠乃方言去国离乡之感。【到此因念绣阁轻抛二句】接上一片。

霏：柳永《夜半乐》“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乘兴离江渚。渡万壑千岩，越溪深处。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片帆高举。泛画鹢、翩翩过南浦。望中酒旆闪闪，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残日下、渔人鸣榔归去。败荷零落，衰杨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神京路。断鸿声远长天暮。”

玉蝴蝶与雪梅香、八声甘州数首，蹊径仿佛。

霏：柳永《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凭栏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萍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雪梅香》“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楚天阔，浪浸斜阳，千里溶溶。临风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可惜当年，顿乖雨迹云踪。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无憀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哨遍【苏轼】先言颢，后言情，先言昼，后言夜，层次一丝不紊。楼敬思云："词到工处，未有不静细者，此亦静细之一端也。"【银蒜押帘二句。】先从室中说起。【初雨歇六句。】次言颢象。【方杏靥匀酥五句。】次言物类。【独立斜阳二句。】勒住。【便携将佳丽二句。】接入行乐。【拨胡琴语二句。】鸣弦。【看紧约罗裙三句。】看舞。【颦月临眉三句。】征歌。【君看今古悠悠至末。】总收。

霏：苏轼《哨遍》“睡起画堂，银蒜押帘，珠幕云垂地。初雨歇，洗出碧罗天，正溶溶养花天气。一霎暖风回，芳草萦光浮动，捲皱银塘水。方杏靥匀酥，花须吐绣，园林排比红翠。见乳燕、捎蝶过繁枝。忽一线、炉香逐游丝。昼永人閒，独立斜阳，晚来情味。便乘兴、携将佳丽。深入芳菲里。拨胡琴语，轻拢慢撚总伶俐。看紧约罗裙，急趣檀板，霓裳入破惊鸿起。颦月临眉，醉霞横脸，歌声悠扬云际。任满头红雨落花飞。渐鳷鹊、楼西玉蟾低。尚徘徊、未尽欢意。君看今古悠悠，浮幻人间世。这些百岁，光阴几日，三万六千而已。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耳。”

水龙吟与原作均是绝唱，不容妄为轩轾。【思量却似，无情有思。】贯下文六句。【晓来雨过三句。】公自注云："旧说杨花入水为浮萍，验之信然。"

霏：苏轼《水龙吟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另、章楶《水龙吟 杨花词》“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渐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⑽，金鞍游荡，有盈盈泪。”自古以来，两者每每相提并论，皆到东坡次韵胜过前韵，其实两者所吐机杼不一，于杨花而言皆为同等佳作。许氏所评，自见公允。

浣溪沙【松间沙路净无泥，潇潇暮雨子规啼。】何减"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耶。【休将白发唱黄鸡】香山诗："听唱黄鸡与白日。"

霏：苏轼《浣溪沙 游蕲水清泉寺。寺临兰溪，溪水西流》“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杜甫《子规》“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眇眇春风见，萧萧夜色凄。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白居易《醉歌》“罢胡琴，掩秦瑟，玲珑再拜歌初毕。谁道使君不解歌，听唱黄鸡与白日。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前没。腰间红绶系未稳，镜里朱颜看已失。玲珑玲珑奈老何，使君歌了汝更歌。”

念奴娇一起真如太原公子裼裘而来。若乱石数语，则人人知其工矣。【一时多少豪杰】应上生下。【故国神游二句】自叙。【一尊还酹江月】仍收归赤壁。

霏：苏轼《念奴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另、朱彝尊《词综》中对于东坡此词改动几处，如“浪淘尽”改为“浪声沉”。“周郎赤壁”改为“孙吴赤壁”。于此种种其词后附有小注，读者自识之。

《词综偶评V》

《词综偶评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