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下午五点,是集野吃饭的时间。到点,厨师刘师傅哼着歌把饭菜做好,木工师傅们暂时停下手上的活,到食堂吃饭。
师傅们五六个人围成一桌,在扒拉饭菜的间隙,聊着做茶寮的木料还够不够、晚上要不要喝点啤酒。大剌剌的嗓门说话掷地有声,客家话、重庆话、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响彻这个弥漫着辣椒炒肉香气的食堂,跟门外的树荫互相映衬着。
集野的木工,多是同乡,或是在外做工时认识多年的朋友。大家辗转各地,彼此介绍工作,一起做工,相互照应。会做木工的师傅,年纪一般都不小。集野的木工师傅们也大多五六十岁,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个时代,学门手艺傍身,是农村大多数父母对孩子的朴素期望,而木工,是最受欢迎的手艺活。
于是十五六岁的孩子被父母带到师傅家里,投帖、拜师、敬茶,亦步亦趋,毕恭毕敬。礼成后,就在师傅家里住下,开始自己的三年学徒生活。
三年里,没事就磨刀、推刨、劈斧头,顺便包揽家务;师傅出去做活,就挑担跟着,翻山越岭,走镇访村,给师傅打下手。枯燥且辛苦。
少年往往耐不住性子,大冬天,水都结冰了,为什么不能用温水磨刀?凿子昨天刚磨,都没用过,为什么今天还要磨?师傅从来只是安排,不解释。
钟师傅对自己的学徒第一天记忆深刻:“劈了一天斧头,一双手十个指头九个血泡!”他摊开双手,似乎要向我们展示那些鼓胀的血泡,但现在蹲在掌心的只有一个个厚实的老茧。“现在想来,可能是让你打基础,也是磨炼你的心性,我们这个活,心浮气躁是做不来的”。
确实,木工活精细,直是直,曲是曲,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像那个木桶,木板拼好后用篾条或铁条箍起来,稍微算错一点,要么箍不起来,要么箍起来漏水”。
再之,木工活危险,无论是斧、凿、锯,还是今天的现代器械,要想好用,就得锋利——而锋利,往往也意味着危险。蒋师傅看着自己的手,回忆起他在社办厂的同事,“厂里三十多个人,没有哪个的手是没受过伤的”。
学徒期满后,钟师傅通过了自己师傅的考核,师傅按规矩送了他一套工具作为出师礼。他觉得这三年的学习,是有用的。
“一开始觉得是任务,后面做多了,慢慢的慢慢的,你也会喜欢上这个行业,就入了门,连晚上做梦都在想这个榫头要怎么打怎么接。”
如今他出师已经三十多年了,跟自己的师傅还保持着联系,“过年的时候带点水果,提条猪肉,去拜年…哪怕师傅说现在不兴这规矩,也还是要去看一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传统木工来说就跟“一料二线三打眼”一样,是要遵守一辈子的道理。
出师以后木工才能自己接活。雇主会备好木料,请师傅到家里来制作,给予一定工钱的同时也负责木工师傅的吃住,直到家具完成。
木工和雇主通常在地缘上接近,顺着两三个人的关系,就会发现彼此沾亲带故。所以双方不单是以消费为链接的“商家与顾客”,更接近于差序格局社会中的互助的“邻里”。
聊到那时候做工的待遇,尹师傅眉毛挑得老高地伸出手掰着指头:“早上牙刷给你挤好,晚上洗脚水给你打好,杀鸡杀鸭给你吃,做完了还给包红包,那时候做木工,待遇是很好的”。
在雇主看来,会手艺的木工师傅是值得尊敬的。相应的,木工师傅直接而清晰地感受到雇主对家具的需求和期待,感受到自己作品的价值。
彼此间除了家具、工钱的“利益”,更有认可和理解的“情义”。所以木工师傅做工,不偷工减料,尽心尽责,都谨守自己的“职业道德”。
尹师傅没听过“职业道德”这样的说法,在他看来自己只是遵守规矩,“我们那时候做的东西都是用鲁班尺过一遍的,真的是‘鲁班的传人’,不像后来那些搞装修的”。
以前做木工,少有设计图纸,所有的结构、设计,都装在木工师傅的脑子里。木工师傅不仅是把木作制做出来的“执斧斤者”,也是决定木作样式的设计师。斗拱梁架的结构随空间而建,床头柜门的纹饰缘吉事而雕,木工不单有戴眼镜弹斗画线的匠气,更有感悟人情与生活的匠心。
也因为这样,做了三十多年木工的钟师傅认为:“一个好木工最重要的是要有‘想象力’,同样的柜子,你要是能想出更好看的花样,人家肯定就说你好。”对于木工,自己打出来的木作是商品,更是作品。张师傅指着旁边的一张桌子说:“这张桌子是我做的,桌腿,我雕的”。
但到了八九十年代,家具店越来越多,家具越来越便宜,上门找自己到家里做家具的乡亲,越来越少。木工师傅们不再挑着担穿行于山野村镇的小路,转身全都进了浙江、广东等地的家具厂。
“我在广东的那个厂,是那种分工的,每个人只用做一个东西,做衣柜就只做衣柜,做桌子就只做桌子,说真了,做得多了,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我在浙江的时候,做床,几块板板拉过来一拼,钉枪一打,就成了。那时候做一张床十八块钱,一天能做好多张”。
不用开料,现代机械工具,流水线分工,甚至是做板式家具…大部分家具厂的活,在这些老木工师傅看来,属于“没什么技术”。
家具厂的生产模式让木工师傅们过去一刀一锯磨出来的本事没了用武之地,而自己沾沾自喜的想象力也被数控机床的程序拒之门外。
“要说品质,那肯定还是榫卯这些老方法做出来的东西耐用”,这是木工师傅们做出来、用出来的共识。当有人跟他们聊到这些熟悉的传统技艺,他们的眼睛会忍不住放光,分享自己见过的木工巅峰:“雕花雕鸟,连纹路羽毛都清清楚楚。以前老师傅手艺扎实,因为没机械,全靠手,功夫都是逼出来的”。
问到他们会做什么,这些朴实腼腆的老师傅会突然有一种豪气干云的气概:“木盆木桶、桌椅床柜,我都做过,都会做”。他们的眉毛不经意轻挑、嘴角微微咧起,露出一种自信骄傲却又不好太得意的表情。
果然,木工师傅们都是可爱的人呐!
不知不觉,在“溪山第一”的云洞岩下汇集了来自各地的好木材和好木工。集野希望从木材到家具,再到人,都是鲜明且具有生活气息的。对于木材的特性,木工师傅是更为具体地了解并使用的一群人,他们对木材有更多真实的触摸。
“生在野为木,巧工复野为心”,集野和木工师傅们在一次次“复野为心”的合作中建立彼此信任的友谊,一起学习我们喜欢的东西该如何去表达。就像聊天的最后钟师傅说的:“如果做的是自己不喜欢的家具,感觉多少还是会有影响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有点喜欢这种风格了”。
在开发“弓”系列产品时,生产制作上就让渡了一部分创作空间给到木工。关于如何选材、因材做工,他们有着更为丰富的经验,严格还原设计师图纸的同时也让大家能保有探索的热情和乐趣。
集野相信,木作的生命不只来自木材,更来自做它的人和用它的人。
集野木工位于漳州云洞岩下,由元将、厚行两位分别有着多年老家具及古建筑修复经验的合伙人共同创立。经历传统木工的审美沉淀,抱持着“尊重原始工艺,不盲目创新”的事物观点,专注于以缅甸柚木和亚热带野木为材料,以大漆、榫卯为工艺的家具和空间的制作和设计探索。倚赖于拥有十余年实木家具制作经验,提供从设计、深化、备料、加工、安装服务的集野团队的支持,集野木工充分理解着木头的温度,和无法被机械所替代的手工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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