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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怎么看待新中式家具这几年的发展?
彭亮:新中式家具这几年应该说是从早年少数设计师、少数企业的探索到开始引起了一个普遍的关注。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迎来了一个无论是市场还是企业都在关注新中式的新局面,尤其是我们国家整个的大气候、大背景,包括我们的国家领导人提出要有我们自己的文化自信,要实现美丽中国梦,要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它都给新中式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阶段。
问:在你看来的新中式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要叫做新中式?怎样才能算是新中式呢?
彭亮:新中式是针对过去中国家具行业领域里面的传统的明清家具而言,我们把过去的叫做中国传统家具,或者中国古典家具。就像欧洲的巴洛克、洛可可是欧洲的古典家具,但是他们在19世纪就有了一个新古典,新古典之后很快就转入了现代主义,转入了当代的设计风格。这个新中式是针对传统的明清家具而言,是由当代的设计师,根据当代的生活方式,与当代的美学和思潮发生关联的新一代的中式家具设计。之所以叫它“新中式”,是因为它是相对于过去的传统而言,也是跟欧洲的新古典有异曲同工的称谓吧。新中式首先是当代设计师设计的,相对于仿古的明清家具而言,它不是传统的翻版或者复古,它是针对现代的生活需要和生活方式,用更简约更现代的设计方法、生产工艺来设计的当代中国家具设计。
问:怎么样能一眼辨别出一个家具是新中式风格的?
彭亮:首先它是新的,这是相对明清家具或者宋式家具而言。它采用了新的设计方法、新的材料、新的美学观,再加上这种当代的生活方式都是新的。另外在材料方面,新中式家具设计不会像传统的红木家具那样完全使用珍惜的硬木,比如花梨、鸡翅、酸枝、紫檀等。它更多的会采取当代的环保材料,像美国的阔叶木,如胡桃木、榉木、榆木这些新的材料去做;或者不追求用全木头,加上适当的金属、布艺、皮革等当代的材料,所以它在材料上也是新的。新中式在生产工艺,在制作上也会采取更多的当代家具的制造工艺,比如说机械化生产,比如说更加简约的造型,尤其不会像传统红木家具在最近30多年来基本上都是采取清式的这种雕花工艺。新中式家具更多的是在原来的传统红木家具的基础上,采取了一些减法的设计,所以新中式家具很少去做那种非常复杂的雕花工艺。

问:你能谈一下你所推崇的当代生活美学吗?因为新中式主要反映当代的生活方式,那你所理解的这个当代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彭亮:当代生活方式应该是跟我们当代的整个的科学技术、建筑、美学、经济都有很大关联的。因为当代人已经处在一个万物互联的互联网时代中,它会让人们离不开互联网,离不开wifi。这个生活方式、社交方式、娱乐方式、工作方式都发生了很多的变化。首先当代人生活的建筑空间发生了变化,当代的人基本上都离开了农耕社会那样的完全的田园生活,基本上是居住在城市和城镇的以这种小区、现代建筑的单元房为建筑空间,所以他不可能回到过去那个农耕时代的单家独院的田园生活中。虽然这种居住的空间变了,但是现在中国人对自己、对我们中国的这种传统的美学,传统的雅致生活方式的追求,依然能以一种新的形式进入到我们的当代生活中来。比如说我们依然会有茶室,有书斋,有客厅,有起居室,有餐厅,但是这些建筑的空间跟我们过去农耕文明的建筑空间相比,它本身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现在当代的中式家具设计,或者新中式家具设计有一个大的前提,它是在当代的建筑空间中展开的,那它的尺度、功能、造型,都要跟当代的建筑空间相吻合。
问:那你觉得新中式家具跟现代家具有什么区别?
彭亮:现代家具是一个大的范围。现代家具可以细化成很多的品类,有现代的板式家具、实木家具、软体家具、玻璃金属家具。现代家具就跟现代的艺术一样,它也是呈现一种多元的风格,所以我们说的这个现代中式家具主要是针对西方的或者欧美的家具风格而言,是会体现更多的东方的、中国的一些文化基因和审美情趣。它是一个系统的,有这些形制、工艺、造型,乃至装饰、软装,还有相适应的陈设。因为最终要营造的是更加符合我们东方人、中国人的生活美学和兴趣爱好,所以它是在全球化背景下的更加注重于地方民族和中国优秀文化传统当中的一些基因,把这些设计元素融到我们当代家具的造型、工艺、结构乃至当代人们的这种生活的功能和需求当中来。
问:现在有很多的声音在说,新中式在设计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些仅仅简单的提炼一些传统的元素,或者说,跟明式家具的区别不是很大,对于这些声音你怎么看?这些传统的设计理念怎样表达才不会被人觉得是在复古呢?
彭亮:其实新中式也好,当代家具设计也好,是允许有不同的设计师,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品牌,作出这种取舍和偏爱。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大的趋势,针对于传统家具而言,它会有意识的去做一些相对应的选择。比如说有的会在清代家具的基础上去做进一步的减法或者改良设计;也有的会更偏爱明式家具,来把它作为一个学习或者借鉴的蓝本,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把它变成或者设计成当代的家具设计;也有的会更上溯到宋代,就是说把更简约的宋代风格作为他取法和研究的对象,去做当代的宋式家具设计;甚至有的,会往唐代、会往汉代、会往春秋里面去找这种设计的营养,设计的元素。
所以这里面本身就是一个多元、多风格、多形态的,但是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带上这种当代的设计烙印。毕竟是生活在当代,生活在21世纪,他们要面对的终端消费者也是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们。当然这些消费者也会分为四零、五零后,六零、七零后,或者八零、九零后,随着这些新生代逐步成为消费者的主力,慢慢的会细分出不同的族群来。不同的族群对当代的中式家具或者新中式家具设计都会有他们的不同的爱好。

按照一般规律来说,四零、五零后更偏爱传统工艺家具,但是也不是完全复古的中式家具设计,或多或少会保留一些雕花、保留一些装饰,甚至会保留一些传统的硬木的材质和形式;六零、七零后的消费者对雕花、装饰和硬木材料就不会那么关注,他们更多的是关注功能,关注跟现代建筑空间的吻合,或者喜欢更加国际化一点,更加现代化一点,或者会有一些当代的时尚元素的设计。
另外,不同的地区也会有不同的爱好。上海那边的消费者由于在民国就有很好的海派传承,而且本身就有很好的中西混搭的建筑和室内背景,所以他们会更多地偏向于新海派。而粤港澳这边的消费者,他会更多地建立在岭南文化、机关大院、宗山公祠这样的背景上,加上原来明清家具里面的广作,所谓的广作实际上更多的会有一些南洋的、海外的混血基因在里面。但是到了北方、到了北京,他们更多的会有一些过去的京作家具、官僚家具和皇室家具的因素在里面。所以中国本身就是地大物博,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不同的风格流派。虽然都是叫明清家具,但是明清家具里面有苏作、广作、京作、晋作,所以当代的中式家具设计实际上也会呈现一种多元的面貌,不同的设计风格,设计造型,不同的地域色彩。这是中国作为一个从南到北的文化差异非常大的国家必然带来的差异。就像园林,园林在苏州是江南的粉墙黛瓦,到了我们广东的四大名园,就变成了彩色的琉璃瓦和彩色的玻璃花窗,我们称之为满洲窗。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没有必要为新中式家具作一个明确的风格的标签,或者统一的所谓,这种标准是不可能的。它本身就跟艺术创作、跟审美、跟地域有密切关系。但是需要警惕的一个就是,有相当一部分不成熟的或者比较幼稚的所谓新中式家具,它是在借鉴明式清式的基础上适当的做了些减法,而这种减法是把它变成了一种比较容易快速复制的贴标签的手法,一种符号化的比较低级的或者比较低俗的设计手法。比如说找到一个牡丹花、一个八仙、一个如意、一个祥云,就把它复制到整个住宅家具的成套系列里面去。而真正的、未来的、或者已经做得比较成熟的新中式家具设计,它更多的是提取我们宋式、明式家具的一些神韵、骨骼,而不是去把他们复古,它更多的是会把这种神韵跟当代的家具的形式融合成一种更加具有当代功能又符合当代人生活方式需要和审美需要的去符号化的真正骨子里的中式家具设计。

问:你认为与现在已经比较成熟的欧洲和日本的家具相比,新中式家具的突破口在哪里?它未来的发展如何?
彭亮:新中式家具设计的下一步,应该把这个“新”字去掉,变成真正的21世纪当代中式家具设计风格。这种设计风格是骨子里的中国,但是它会跟在全球都得到普世价值认可的北欧风格、日本宅基美学的设计风格走向一致。它会慢慢变成既是东方人、中国人非常喜爱的一种当代家具设计,又会跟全球具有普世价值的绿色、环保、生态、简约的家具设计慢慢走向融合。在这个融合过程中,还有一部分会变成一种在国际上代表东方的,具有东方魅力的当代中国家具设计。这里面会慢慢产生一些东学西运、中西混搭的家具设计风格。其中有一些会跟欧洲的新古典、Art Deco和后现代家具设计走向融合。另外一部分也会更多地坚守我们中国自己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的这样的当代中国的雅致生活方式。在这里实现的未来的世界应该是会走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会有一个整体的时代潮流就是走向当代、走向环保、走向生态。这是一个浩浩荡荡的世界潮流,谁都不可违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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