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大家下午好!
有幸参加这次座谈会,我很珍惜,对于我,几分沉重,几分欣喜。说沉重,是因为我也属于“民工”的范畴,尽管我的子女没有直面在上海失学话题,但我有许多老乡、朋友都遇到这个难题;说欣喜,是因为有一群像在座诸位的有识之士在关注和关爱着这个问题。
对在新政下民工子女教育问题,我有几点看法:
一、民工子女教育问题是客观现状问题,是社会问题,是历史存留的问题。
新中国建政初始,就是以农村支援城市工业建设的国情,“三大差别”造成了城乡之间的“剪刀差”,一直以来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体制、政策、社会资源的集中,这都使得城市相对于农村越来越好起来。“人往高处走”是人之常理,人性所在,农村越来越多人群走向城市,这是造成城市拥挤的一个主要原因。倘若不是这样,谁愿意背井离乡冒着风险甚至遭到歧视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原本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谁不说俺家乡好!

拥挤的第二个原因,城市的发展与繁荣,需要大量的各行业民工;建筑、绿化、环卫、家政服务、商品流通、各行业特殊人才等招聘了大量的外籍就业人员,平衡了城市用工的需求,也满足了“民工”一个施展能力的平台。
之三,在各种人力资源相继涌进城市的过程中,城市的相关政府机构、社会职能部门没有高瞻远瞩拿出相应对策和措施,而是顺其自然。没有合理化调控也是近年来民工大量拥挤到发达城市的一个原因。政府职能部门没有计划和科学的调控,一个城市拥挤和一个国家没有计划生育,所带来的人满为患同一道理。三十年、五十年前,如果国家没有做好计划生育工作,今天中国人口增加到20亿,乃至翻一倍到26亿,那就是多几个袁隆平也难以解决口粮问题。若是这样,我们今天也没有理由开除青少年的国籍,乃至让他们忍饥挨饿,全体国民仍要勒紧裤带维系着人权平等和生命的保障。

二、民工子女教育问题是当代政府和社会必须正视并公平、公正、有责任、应担当的问题。
联合国的《世界人权宣言》明确指出,“要在和平、尊严、宽容、自由、平等和团结的精神下,抚养他们。”在《儿童权利条约》第28条也明示:“缔约国确认儿童有受教育的权利,为在机会均等的基础上,逐步实现各项权利。”中国是个有悠久文化历史的东方文明古国,2012年GDP总量已位居全球第二。中国政府和社会有能力担当起让儿童享受平等教育的能力,发达城市应以足够的包容精神、直面困难和担当,以上升到人性高度的责任感、使命感来解决好这个问题。

40多年前,由于国家的一场“文化大革命”,城市里刚上初中的学生也遭到停课,他们无法在学校继续受到教育,城市的就业也得不到解决,这时候国家鼓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阔的农村、淳朴的农民在温饱的临界点上接纳了1700万城里来的知青!他们把口粮优先供给这些孩子们,把教师、赤脚医生、生产队的财务岗位等好工种提供给知青,就是一些不懂事的知识青年偷鸡摸狗,淳朴善良的农民也是以“十五六岁的孩子讨狗嫌”,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包容这些城里的孩子;
40多年后,农民工来到了城市,他们为这座城市付出智慧和辛勤汗水,建设、美化这座城市,他们在城里生下了孩子,他们的孩子同父母一样过早地分担起家庭的忧愁,他们没有同城里孩子抢户口,没有奢望城里孩子还有更多政策所带来的幸福,他们只是希望能得到基本教育的一点“红利”。孩子对出生没有选择,如果出生在香港,他们就是香港户籍;如果出生在英国,他们或许是贵族的后代;如果出生在美国,他们就会是富人家庭的子弟,而出生在“民工”父母膝下,他们也应是中华民族文明国度的一个黑眼睛黄皮肤的炎黄子孙。

三、民族复兴,教育是“源”,百年大计,教育是“本”。教育是大事,相比较,局部城市的发展是“次事”。事物发展遵守着矛盾法则,也是对立统一法则,如何解决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取决于采用正确与否的方法论。
城市拥挤的客观现状,可以有多种方式解决,可以有计划,有步骤进行,可以小孩走,也可以大人走,可以农民工走,也可以城里人走;可以再不让进城,也可以有计划地进城,当然城市更可以用发展来扩展和平衡城市的拥挤问题。决不能急躁地更不能“一刀切”并先向孩子们开刀,让孩子们离开父母到陌生的“乡下”,或是只能让父母无奈同孩子放弃城里的生活。孩子进入校园就是祖国的花朵、民族的未来。今天在座诸位都已为人父母,大家也曾有过纯真美好的童年,将心比心,当你的童年在一个繁华都市美丽的校园一夜间无奈离开到偏远而陌生的乡下,你的心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教育的缺失,因公平、公正、尊严的失衡,在幼小的心田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会不会将来这个城市要多造几所监狱。我也是个平民的孩子,我相信在座的也有许多像我一样,父辈曾经也是平民。如果没有平民教育,我这个从闽北大山走出的孩子,今天就很难坐在这里和大家交流,我想同我有一样心路历程的人们,也一定会感同身受。

我之所以投资创建“行知社会生活园”,是因为陶行知先生饱含人性光辉的“爱满天下”。行知先生是一个伟大的人民教育家,他倡导平民教育,一生为理想信念奔波劳碌,不懈努力。正因为如此,我要在行知园的汉白玉刻下“行知——为我多难而骄傲的民族走向平民教育”。80多年前,这位伟大的人民教育家发奋培育100万个平民教师,办100万所平民学校,他要以这样的方式拯救我的民族,强大我的国家。
我这一生最使我感动的一部作品,是电影《泰坦尼克号》。我看了好几场,场场落泪。那是在一百年前,一艘豪华邮轮在太平洋西海岸撞上了冰山。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从容淡定的绅士们让儿童和妇女先走,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把死亡留给了自己。
一百年后的今天,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用世博会向世界昭示“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如今,这艘巨轮并没有撞上冰山,只是拥挤了点,就要孩子们先走。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这一定不是我们的良知所能接受的。谢谢大家!

(本文为范敬贵先生在2014年9月26日上海师范大学召开的《新政下民工子女教育问题座谈会》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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