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伟
“道”本身不可见所以有“法”。“法”是从“道”这一端出发,由内而外的形成现实,“术”是从“用”这一端出发,由外而内的寻找本体,两者的功用和任务是不同的,不可互换和替代。
精益的五项原则和准时生产等原则,其实是一种全新的生产运作理念,当然这种理念不局限于生产运作。这种理念新在何处呢?
只要我们把大野耐一的《丰田生产方式》这本书中“丰田生产方式是一场意识革命”悟透了,然后看看他颠覆了我们多少企业管理者的习惯思维,我们就能明白这是一场颠覆常识的革命,因为它让我们看清很多曾经以为对的东西其实都错了。
这是一种先知先觉者的思维方式,不是常识和惯性到得了的。就像我们天天看日出你也无法看出地球绕太阳转一样,思维不超越经验和现实,永远也不可能得出哥白尼那样的地球绕太阳转的结论。
我们看懂了提出精益五项原则的作者们,为何将基于丰田模式的精益思想称为《改变世界的机器》,我们就能明白五项原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丰田的准时生产也好,精益的五项原则也罢,都绝不仅仅意味着我们可以借此提高效益,增加收入,而是我们可以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甚至是与以往完全相反的方式来思考企业管理和企业赢利问题。
这就像学佛一样:你以为的苦路其实通向极乐,你以为的死路其实通向不生不灭。不可能的反向思维其实才是企业真正赢利的“道”,丰田让美国的三大汽车公司明白了管理的东方式思维的“道”的魅力是什么!《道德经》说:反者,道之动。正是此意。
如果我们一味地迁就企业的现实,用“术”来替代“法”,精益的魅力还在吗?当年大野耐一推他的想法时,连他后来得意门生之一的田中正知也是极力反对,顶着不执行的人。可见他的思想有多超越,有多违常识。
“术”是需要的,但只是为了给“法”争取时间,给后知后觉者的觉醒争取时间,而不是为了让觉醒了的人也睡过去!
精益的五项原则和丰田的准时生产原则我们都知道,都了解,但我们往往在企业实施过程中因为企业实际而放弃和变通这些原则,因为我们把这些原则视为“道”,把对这些原则的实际运用视为“法”,结果,事与愿违,企业的精益导入很不理想。究其根源是对“法”的误解。
在“道"、“法"、“术”、“器”的分类中,“法”是指法则、规则、原则,是“道”的直接呈现,是不可变通的。“法”这个字左边“氵”,三点水代表公平公正,右边“去”字代表去掉不公平不公正的事物。
这个公平公正指的是什么呢?标准是什么呢?就是“道”。
合道则存,违道则去,这就是“法”,现在的法律、法规、法则、法制就是这个意思,它与儒家“格物"的意思相同:格其不正,以归其正(王阳明语)。这个“正”就是“道”。
所以,法是用来纠偏的,不是用来变通的。用来变通的是“术”,而不是“法”。
国人喜欢法术不分,以术代法的实用主义,让我们近现代以来将各种外来的先进的管理思想都变得面目全非,ISO变成了一堆废纸,ERP变成了一堆垃圾(输入垃圾当然输出垃圾),KPI变成了数字游戏(员工造假,老板不认,或者反之)。
现在阿米巴和精益也将被我们玩成这样的游戏。根源何在?企业管理与实际结合当然要变通,但变什么?不变什么?必须分清,否则,完全实用主义当道,任何好经都会被我们念歪。
若将零库存视为“术”,则零库存的概念并没有广泛的指导意义,甚至丰田本身都没有做到绝对的零库存。
尤其是很多的中小企业,导入零库存的做法就是自寻死路。但如果将零库存视为“法”,则意义深远。
“法”与“道”对应,零库存的“道”是什么呢?就是连续流动。
生命在于运动,工厂在于流动。心的流带动信息流,信息流带动物料流,物料流带动现金流,流动顺畅,新成代谢旺盛,企业生命力强大,这是万物的普遍规律。所以合“道”。
但企业做不到还有意义吗?其实,准时生产、单件流、均衡化等等概念都是如此,理念虽好但实用性不强。
因为绝对的零库存、准时化、均衡化、单件流绝大多数企业都做不到,丰田本身也是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逐步实现和完善,有的也未完全做到。
提出这些完美但却无法真正做到的理念有意义吗?做为“术”来看,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用不了。但做为“法”来看,则是必须的,因为这其中有“道”。

我们学科学的都知道牛顿,也知道牛顿不仅是物理学家,还是数学家,他那本影响人类历史的书名字就叫《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他发明了微积分,尽管微积分的发明他与莱布尼兹谁前谁后尚有争论。
只是后人一直低估了他发明的微积分的价值,甚至也不明白他为何发明微积分?可以说,没有微积分就不可能有牛顿力学,没有牛顿力学就不可能有经典物理学,没有经典物理学就不可能现代物理学,也就不可能有现代科学。
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微积分物体的瞬间状态就无法定量描述,速度就只能是平均速度,而不是瞬时速度。没有瞬时速度就描述不了瞬间状态,而真实的物体运动各个瞬间都是不同的,这就意味着物体各个瞬间的真实状态无法描述,而只能描述平均值,这让牛顿的所有定律在实际运用中都将毫无意义,牛顿怎能不解决这个问题呢?但微积分的核心概念是什么呢?是“极限”概念,是“极限”思维。
数学上讲速度V=△S/△t,当△t趋于0时,分式没有意义,但从物理过程上讲,Ⅴ代表的平均速度却趋向于瞬时速度,瞬时速度这一无法直接描述的代表真实状态的物理量,就通过这一趋近“极限”的概念获得了表达。
所以“极限”往往并没有直接的意义,但它是一场运动,通过这场运动我们能捕捉到常规思维到达不了的境界。这就是“极限思维”的意义和价值。

丰田提出来的很多概念都具有极限意义,绝对意义,缺乏现实性,实用性,但它是一场运动,我们在参与这场逼近极限的运动中,能克服掉我们自身许许多多僵化的自以为不可能的思维方式,改掉我们许多的坏习惯,最终即便还是达不到极限值,但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同行,这就是极限概念和极限思维的价值!
极限今天做不到,明天做不到甚至永远做不到,只能趋近不能达成,这是极限的本意,但它指明了方向。
零库存做不到,但减少库存,监控库存,关注流动,加快流动我们也做不到吗?单件流做不到,但小批量流动做得到。连续流做不到,但让各工序的设备形成虚拟流水线,变混乱流动为对应流动我们做得到。绝对准时化我们做不到,但我们频繁掌握客户状况和后工序状况,针对性的生产我们做的到。绝对均衡化我们做不到,但小批量交叉排产,在不影响客户交货的情况下,尽量减少波动,尽量平准化我们做的到。
所以,将丰田或精益的许多理念当做“术”,我们无所做为,而将其当做“法”,我们大有做为,而且必须做为,否则就是误人子弟。
因为“法”中有“道”,放之四海而皆准,恒常不变的“道”。这就是“法”与“术”的区别。

近代科学的实证主义源自伽利略,但近代科学的理性主义却来自牛顿,来自牛顿的极限思维模式以及他发明的微积分。
哲学家康德将这种极限思维应用到人类思维规律的研究上(《纯粹理性批判》),将“上帝、天堂、灵魂”做为人类思维的极限概念,统一了宗教与哲学的矛盾,最终西方人在思维方式上达到了宗教、哲学、科学三者的圆融。
这是西方文化能够快速的在东西方文化的PK中占据优势的重要原因。
康德的原意是:人的思维一定会无限制的往下推演,直至逼近一个绝对的无条件的存在者。
也就是说一个绝对的无条件的存在者是人的思维运动最终所必须的,否则我们就会一直思考下去。
这个绝对的无条件的存在者就叫“上帝、天堂、灵魂”。它是否真实存在与否并不重要,但它能终止我们对于生命人生等问题的无休止的思考,能让我们的心安下来,这才是所有宗教的价值和意义。禅宗六祖惠能说的“无念为宗”正是此意。
可以说,极限思维让牛顿将经验变成了科学。极限思维也让康德统一了哲学与宗教。
大野耐一通过极限思维,通过“零库存、准时化、均衡化、单件流”这些看似无法达成的极限概念,让企业管理真正的变成了科学。让管理的“道、法、术、器”真正一体化了,从而创造了企业乃至世界的历史,这是精益思想的总结者们将它称为《改变世界的机器》的原因。
能统一人心的不可能是术和器,因为在术和器的层面,各企业、各部门、各个人都不同。能统一人心的必是这极限概念所表达的理念,唯有它才具有拉动性、超越性和统一性。
正像在朝鲜战场上,共产党依靠理想和信念这些超越现实的极限概念,打造出一支“死战”(看看《长津湖》)军队,一雪自鸦片战争以来的百年屈辱史,激发出自宋以来几乎失传了的大汉雄风,这就是例证!所谓的极限概念就是“道、法、术、嚣”集于一体的理想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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