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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新中式这种风格实际上在建筑,在服装,在各种领域都已经有出现,很多人都说这是一种中国式的文艺复兴,您怎么看?
彭老师:我同意这种说法。因为西方从黑暗的中世纪走出来的时候,以意大利佛罗伦萨为大本营的欧洲文艺复兴迅速地让整个欧洲从中世纪的愚昧宗教黑暗中走出来,走向了民主科学,走向了更加人性化的新时代。后来在二次大战之后,像意大利、日本这样的一些国家也是通过这种设计振兴、设计立国来完成从一个战败国走向设计大国和经济强国的进程。
我们现在改革开放四十年,在各方面都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而且更是和世界的科技、经济、文化、艺术、设计等各方面都在慢慢的走向融合,走向同步。我们到了21世纪,我们正在从一个过去非常落后、闭关自守的第三世界国家,变成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之一,而且我们现在也在通过“一带一路”新丝绸之路来把我们当代中国的一些文化科技输送到其他国家去。那么,我也可以认为在21世纪我们迎来了当代中国的一次文艺复兴,而且这个文艺复兴它是以一种整体的姿态出现的。
从建筑到家具到室内到服装,乃至我们整个国民的审美和文化素质的提高,都会通过这种新的文艺复兴来实现。因为在5000年的文明史当中,中华民族在若干朝代,在若干时间节点上,都是领先世界的。我们到了近代才慢慢从一个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变成一个相对落后的国家。这次我们再一次迎来了新的强盛的中国,这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美丽中国梦的一个再现辉煌吧。所以把它称之为一种新的文艺复兴应该是具备了这种条件的,这也是党的思想报告中指出来的,在未来的30年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个伟大复兴包括艺术设计的复兴。

问:您从事家具专业教学与实践很多年了,请问您认为在新一代的年轻家具设计人才的培养过程中,新中式是否有发挥的空间?应怎样进行新中式家具设计的教学?
彭老师:我现在已经60多岁了,已经是部分的脱离了教学岗位。我已经办了退休,但是我仍然在一些大学从事设计教育,包括澳门科技大学、五邑大学、湖南工艺美术学院。我们现在更多的会把艺术设计教育或者家具设计教育融入当代的设计教育。我们会有意识的让新一代的大学生重新认识我们民族的优秀的历史文化传统和艺术。
因为在新一代的年轻的大学生当中,他们和文化的断层,需要他们重新学习中国优秀的文化精华,像书法,像绘画,像诗词,像文学,像传统的手工艺美术,然后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们再把西方的现代的设计,现代的建筑,现代的科技构建到现在的教学体系当中,来培养出新一代的既能够传承我们优秀的文化传统,又能够创新设计出我们当代中国人需要的家具来。所以我们更多的会从国际视野,本土实践,传统与创新的基础上来重新培养新一代的家具设计人才。
改革开放40年来,我们有很多的设计教材,设计课程,都是在全面引进西方以包豪斯为代表的现代设计教育体系,这个体系是比较先进的,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它是建立在西方的文化,西方的建筑,西方的生活方式的基础上的。它完全忽视了我们中国本土的优秀的文化的借鉴吸收,所以我们今后会在西方现代设计体系的基础上,更加强调我们中国的优秀的精华,将其融入到我们的设计教育体系中去,去培养新一代的中国的,同时又是能够面向世界的当代家具设计师,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完全一味地模仿西方崇拜西方的设计师。
现在我们有很多的高校,比如说中国美院以王澍为代表的建筑学教育,就是把我们中国的山水画、园林、书法融进到建筑学的体系当中,所以才有了世界建筑风格当中的当代中国建筑风格。现在我从事的这个本科大学的设计教育课程中,广东的五邑大学是坐落在广式家具的发源地,在江门,在台山,他们现在在广东的新一轮的高水平理工大学的双一流建设学科当中,明确的把中式家具设计作为重点建设发展的专业。所以现在可以看到我们正在慢慢重新构建我们当代中国的家具设计教育体系。
我最近有很多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五邑大学的当代中式家具设计这个重点学科当中。我们尝试从教材、从课程、从人才培养方案去探索新一代的中式家具设计人才的栽培。这个已经列入到了广东省高水平理工大学建设的重点,而且给予了很大的资源的扶持。我们还组建了一个国际团队,具有中国最优秀的、最顶级的设计师,像台湾的冯大人,温州的朱小杰,顺德的麦子,同时我们也吸收了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的教授,美国加州艺术学院家具设计学的教授,还有香港理工大学设计学的教授,我们的探索就是组建一个国际化的团队。这个团队是为了当代中式家具设计的本科和研究型阶段的应用型的人才培养所做的探索,未来我们一定会在世界的家具设计教育体系当中建立我们中国自己当代的中国的家具设计教育体系。

问:现在谈家具设计的时候,更多的是要提倡一个当代设计,而国家提了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因为我们之前去福建莆田采访过一些民间的手工艺人,他们那些传统的工艺在现代机械化、工业化生产情况下该怎么传承?
彭老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就是说传统手工艺的当代振兴。这里面要注意,尤其是在中国要注意,我们现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和保护,实际上根据日本、根据欧美发达国家这些传统手工艺永远都会传承下去。他是有选择性的传承,不是所有的都会传承,有一部分它会自然地消亡,但是有部分会有永久的生命力。但是这个永久的生命力不是一味的去保护和传承,他更多的跟当代的设计,跟当代的生活,跟当代的人们,要发生更多的更紧密的关系。就是说我们一定要在继承和发扬光大的基础上创新,如果不创新就会变成文物,变成化石。
比如说这个周边工艺,周边工艺在我们中国是个非常重要的民间工艺,但是我们基本上让它变成了一种出口的工艺美术品。如果你们关注我的很多的文章和我到米兰的研究报告就会知道,我做过很多的案例,我们的竹编是从宋代传到日本去的,日本在明治维新以后就让它走向了现代艺术,走向了雕塑艺术,走向了抽象,现在发展成为全球最重要的竹艺,或者现代工艺的巅峰。世界上所有的艺术博物馆都有专门的日本的竹艺馆。
但是这个竹艺馆的竹艺,它不是传统的篮子,也不是传统的器皿,它变成了一种当代的竹编艺术,雕塑,它是抽象的。但是我们中国就让它走向了具象,走向了变成熊猫,变成老鹰,变成齐白石,变成伟人像,这种写实的。这是一个死胡同。另外,我们很多的手工艺没有与当代的时尚,跟当代的生活用品结合起来。他就很难再找到他们的消费者,他们的市场。只能去靠政府的补贴,补贴这些老艺人,让他们去传承。
比如我们广东的潮州也是民间艺术非常发达的地方,它有两大工艺潮绣和潮州青木雕。你想,现在谁还去穿潮绣这样的服装呢?谁还在建筑当中去应用这些潮州的青木雕呢?这些潮绣、潮州青木雕,它完全可以跟当代建筑与室内装饰的一些需要画龙点睛的装饰部位,以及现在的时尚的包包、手袋、中式服装来结合去做适当的减法,而且能够跟当代服装设计、建筑设计、室内设计融为一体,这样她才会有当代的生命力。就像卢志荣老师去了苏州看苏州的双面绣,一个女工要三年才能绣完一幅双面绣的猫或者牡丹,而且她是复制的别人的画稿。一个女工一辈子有多少个三年,做这样传统的,完全复制摄影照片,复制肖像,复制国画,那就是没有任何创新的。过去因为有皇帝,有贵族,他会下这种订单,满足那些皇族的需求。后来卢老师就把这种变成当代的室内的屏风,在里面画龙点睛的绣了两条鱼,其他的都是空白,变成了这种真正的当代的室内设计的屏风。那些端砚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但还是跟清朝一样,在雕龙、雕凤、雕松树、雕山水、雕花鸟、雕八仙,可是现在谁还用这些砚台去写字呢?大家都用墨汁在写字,而且这些砚台磨墨的功能以及文房的功能已经没有了,现在都已经21世纪了,人人都用手机,人人都用因特网,虽然你保留了这些高精致的雕花工艺,但是这个市场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后来就把这些端砚做成了当代文玩用具,做成当代的茶砚、茶台,做成当代的文房四宝,完全就把它现代化了。

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果不创新,不跟现代生活紧密地结合起来,没有现代的设计理念,没有现代的审美观,它是很难传承下去的。就像现在意大利有一个最著名的艺术家叫做莫卢索,他已经做到第三代了,他现在在做全世界最有艺术价值感的低调奢华的编织家具,但是这些编织家具是用当代的、环保的、可持续利用的人造藤,由欧洲、美国、荷兰、西班牙最前卫的设计师去做这些编织家具的艺术造型,然后再放到西非的萨里加尔传统的编制功能,用手工编出来。也就是说意大利的著名品牌加欧美前卫设计师的现代设计,加上西非传统的编织工艺,就变成了全世界艺术价值最高的当代编制家具。如果你还是像西非那些传统的土著,一人去编那些传统的西非家具,是不当代的。、
我觉得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定要在这些基础上有所创新,而且一定要融入当代生活,不然很多就会走向死亡。而且很多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汉代的,也不是唐代的,不是宋代的,也不是明代的。我们现在能够流传到今天的很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于中国的历史原因,大都是清代的,恰恰清代的工艺它的审美走向了没落,它仅仅在工艺上走到了极致,在审美观,在价值观上是为当时少数的皇族贵族服务的,所以它很难为当代消费者服务。所以我们对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也需要甄别,也需要进行批判性的保护和吸收。可能我们更多的应该是挖掘我们已经失传的,汉代的、唐代的、宋代的、明代的,这些才是我们优秀的物质文化遗产。所以我们更多的应该往上溯源,去发掘真正的中华民族的精华,像唐诗宋词肯定比清代的诗歌要高端,就像宋代的陶瓷也比清代的陶瓷要在美学上更有价值感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应该是有借鉴的去传承,重要的是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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