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红包：
几百块引爆办公室
办公室弥漫着发热的打印机散发出的纸墨味。芝麻局林副局长捏着文件扫了一圈，扬声问：“谁有空，把这个给周局送过去？”
话音未落，正戴着一只耳机刷视频的张主任就“刷”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我来，我来！林局放心，保证准时送到。”
“行，辛苦了。”林副局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林副局长还没走出办公室门，张主任脸上的笑意就褪了大半，转头看见正整理报表的刚入职的00后女孩沫沫，眉头又笑成了花儿：“沫沫啊，我这儿走不开，你替我把文件给周局送去。”
“张主任，我这报表急着交……”沫沫抬头想说什么。
“耽误了事儿你担得起？”张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都是办公室的活，推什么？难道对我局有意见？”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去！”
沫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拿起文件起身时，瞥见林副局长的身影在走廊拐角顿了顿，随即消失了。
傍晚的办公室弥漫的墨粉的味道越来越浓，三台打印机已开始发烫。干事们在电脑旁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张主任端着水杯站在一旁，时不时拍着桌子催促：“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小李，赶紧上报！”
林副局长推门进来。张主任赶紧迎上前去。林副局长手里捏着一沓文件：“张主任，有几个紧急文件，数据统计量有点大，但后天就要上报，能不能协调大家加个班？”
张主任接过文件扫了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没啥协调的？有活就得干。”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就这点活儿？还用等明天？今晚就能干完，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一个女干事听到了对话，小声嘀咕：“这么多文件，手头的都没干完呢！怕是……”
林副局长的目光掠过小黑板上标注“加急”的密密麻麻的事务记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转几百块红包给你，给大家订份宵夜。”他补充道，“能明天上报最好。”
“放心吧林局，今晚一定干完！”张主任看着手机屏幕提示信息，脸上又堆起熟悉的笑。
等林副局长走远，张主任把干事们叫到一起，扬着文件说：“今天这些文件数据报表特别急，不管多晚都得干完。”
沫沫看着文件上的要求，忍不住问：“张主任，这么多报表，咱们就这几个人，能干完吗？”
张主任脸色一沉：“就你事多！怎么一点感恩心都没有？林局能给你们派任务，是你们的荣幸！我知道大家辛苦，今晚我自费给你们订夜宵，好好干！”
“那你作为主任，是不是该跟我们一起干？”沫沫直视着他。
“你还知道我是领导？”张主任斜睨着她，“话这么多？今晚加完班，你留下打扫卫生。”
沫沫鼓起嘴巴，瞪直了眼睛。
张主任转身，打开手机：“喂，今晚老地方啊，不见不散，哈哈哈......”。笑声中,两眼透着光。
走廊的阴影里，林副局长的脚步停了片刻，没作声。
次日清晨，张主任容光焕发踩着点走进林副局长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笑意：“林局，昨晚那报表做完了。”
“辛苦了。”林副局长低头看着文件，头也没抬。
“可不是嘛，”张主任夸张地叹口气，“我们所有人加班到凌晨一点，不过为了我们芝麻局，值了！”
他话音刚落，沫沫拿着文件进来，眼睛红红的：“林副局，请您签字。”
张主任眼角瞥见林副局长空了的茶杯，立刻转头冲沫沫瞪眼：“没看见林局杯子空了？不知道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林副局长连忙摆手。
“我去倒，我去倒。”沫沫拿起茶杯，转身时瞟了张主任一眼，眼底藏着点冷意。
“林局您看，”张主任还在念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笨得跟佩奇一样。”
已走到门口的沫沫猛地顿住，转身时脸色涨得通红：“张主任，你怎么说话呢？你看见了怎么不去倒？”
“没事，没事，倒水而已，多大点事。”林副局长摆摆手想打圆场。
“我最讨厌他这种人！”沫沫指着张主任，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会在领导面前演戏！抢功的时候冲第一，干活的时候影子都不见！”
“林局！你听听，我在局里什么时候不积极？”张主任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干啥都冲在前面，让干啥就干啥，怎么就成在领导面前演戏了！她这是血口喷人！”
林副局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主任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每次确实都很积极。”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情绪，“活是你接的，但活儿是谁干的？”
张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昨晚我和沫沫他们加班到一点，你在哪里？”林副局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昨天我私人给你的钱，让你给他们买宵夜，你买了吗？你心里没数吗？”
张主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管理不是让你两头讨巧的。”林副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领导面前拍胸脯、落好处，在下属面前摆架子，好人都让你当了，干活受苦的是大家。正好，你们部门该换个主任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走廊尽头，沫沫端着空杯子慢慢走出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她看见张主任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随即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只是没人知道，那影子里藏着的，是即将迎来的改变，还是另一场未知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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