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四月，草长莺飞。
一场农史文化盛宴正在泉城济南上演。
专家讲坛、学术争鸣。
厉害了，山东省农业历史学会2017年学术年会！
本届年会由山东省农业历史学会主办，山东省农业科学院、山东农业科技智库承办。会上，南京农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华农业文明研究院院长王思明做了题为《中国传统农业对世界文明发展的贡献》的专题讲座。
为什么中国的“四大发明”中没有农业？
“四大发明”的说法并非中国人对历史的总结, 而是来自西方人的评价。培根（1561-1626）最早提到中国的“三大发明”，认为印刷术、火药、指南针改变了世界的面貌。
19世纪末，英国汉学家艾约瑟（Joseph Edkins，1823-1905）在上述三大发明中加入造纸术， “四大发明”的提法此后不胫而走、享誉世界。
然而，从中国人的视角来看，中国古代发明创造远远不止这些，许多发明重要性和影响度上也绝不亚于“四大发明”。
李约瑟在其《Science and Civilization in China》中罗列的中国古代重要科技发明就有26项之多。
古代文明的本质是“农业文明”：
“民以食为天”（《尚书-洪范》）
“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汉书》）
瓦维洛夫（1935）认为，世界有8大作物起源中心，中国为最重要作物起源中心。 世界最重要的640种作物中，有136种起源于中国，约占世界总数的五分之一。
直到1820年，中国经济仍然占世界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一，中国人口约占世界的五分之一。 当时，中国并无现代科技， 那么，是什么支撑着中华帝国的存在和如此众多的人口？ 中国的传统农业 ！
再来看中国农业的“四大发明”
◢ 稻---世界三大作物之一
2004年，联合国宣布为国际稻米年，为一种单一作物设立国际年，对联合国来说，可谓史无前例，因为“稻米就是生命”。 稻作的发明对中国和世界都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魏晋以前中国粮食生产一般是北粟（麦）南稻，全国的经济重心一直在北方。
但随着南方开发加速，南方人口持续增長，北宋元丰三年（1080年），南方人口达5600余万，已占到全国总人口的69﹪。 这一重要变化与南方稻作经济的兴起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唐、宋以后，南方发展成为全国稻米的供应基地。唐·韩愈称“赋出天下，江南居十九”，民间也有“苏湖熟，天下足”和“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据《天工开物》估计，明末时的粮食供应，大米约占70%，可见稻米在国家经济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
將东北黑龙江瑷珲至云南腾冲划一横线，此线东南半壁占中国国土面积的36%，而人口占96%；西北半壁占国土面积的64%，而人口只占4%。 这一条线实际也是中国稻作生产线，可知稻米生产与人口变化的密切关系。
“胡焕庸线”
公元前15世纪传至印度；
公元2世纪传至尼罗河平原；
距今4000 年，传至菲律宾、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和地区；
距今2300年前后，传入日本和朝鲜。
中国稻作向日本、朝鲜传播路径
今天，稻米已成为全球30多个国家的主食，世界上约40%的人口以稻米为主食。仅在亚洲，就有20亿人从大米及大米产品中摄取60-70％的热量和20％的蛋白质。
◢ 养蚕缫丝---“丝绸的祖国”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养蚕缫丝的国家。英国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就指出：“丝绸是古代中国人带给世界的瑰宝。”
传说黄帝的妃子嫘祖发明了养蚕。山西夏县西阴村也发现距今5000多年前的蚕茧。河南舞阳贾湖史前遗址遗骸腹品中检测到了蚕丝蛋白的残留物，及骨针等编织工具，表明8500年前已开始利用蚕丝。
西方称“中国”为“China”（瓷器）是在中世纪以后。古罗马时期，西方还不知道中国的瓷器，但都知道中国的丝绸，因此称中国为“Seres”（丝国）。当时中国丝绸在古罗马1磅可以卖到12两黄金。
公元5世纪前，古罗马人一直不清楚蚕丝从何而来， 就连大博物学家普林尼也认为蚕丝长在树上。 因为中国视养蚕缫丝为国家机密，禁止外传，罗马人欲得而不能。
瞿萨旦那国王派使节迎娶“东国公主”，让公主悄悄将蚕种、桑树种籽置于帽子冠絮，成功将蚕桑带入瞿萨旦那，而后传入中亚和欧洲。
因汉代长安通往中亚、欧洲的这条经贸渠道最有影响的大宗物品一直是中国的丝绸和丝绸制品，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1877）在其《中国》一书中将之命名为“丝绸之路”（Road of Silk）。
19世纪中期以前，中国生丝对欧洲出口长期占据整个西方市场的生丝出口的70%以上。
2200年前，中国蚕种和养蚕技术向北传入朝鲜，向东传至日本，1600年前，向南传入越南、缅甸、泰国等地。
波斯在五六世纪间从中国学到养蚕技术。七世纪时，养蚕方法传到阿拉伯和埃及，以后传遍地中海沿岸的国家，八世纪传到西班牙。
今天，世界已有约40个国家和地区有蚕丝生产，最重要的有中国、印度、乌兹别克斯坦、巴西和泰国。中国仍然是世界最大的蚕丝生产国，其年产量约占世界总产的70%以上。
◢ 茶---“万灵长生剂”
茶，是中华民族的国饮，如今已成风靡世界的三大饮料（茶叶、咖啡和可可）之首。
茶（网络配图）
中国是茶树的原产地，史传“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 荼乃茶，说明中国先人很早就知道了茶叶祛毒治病的功能。
中国是野生茶树主要分布地，我国西南部的云贵高原、西双版纳地区至今仍有许多野生茶树。公元前200年左右的《尔雅》中也提到有野生大茶树，而且还有“茶树王”。 清末，中国出产茶叶的省区多达16个， 种植面积为1500多万亩，占世界茶园面积的44%。
中国茶的对外传播也分为陆路和海路两条，即：
——陆路：沿丝绸之路向中亚、西亚、北亚、东欧传播；
——海路，向阿拉伯、西欧、北欧传播。
自唐以后，为达“以茶治边”、“以茶安边”的目的，官府控制茶叶贸易，在西南逐渐形成以茶交换战马的“茶马互市”。
17世纪以前，欧洲是一个到处酗酒和醉汉的地方。1662年酷爱饮茶的葡萄牙凯瑟琳公主嫁与英国查尔斯二世。在她的倡导和推动，使饮茶之风在朝廷和王公贵族间盛行。
最初，茶为王公贵族享用的奢侈品，但随着茶叶贸易量增加，价格下降，逐渐成为大众饮品。80%的英国人每天饮茶，茶叶消费量约占各种饮料总消费量的一半，因此，英国茶的进口量长期遥居世界第一。
今天，五大洲已有60个国家生产茶叶，约20亿人有饮茶习惯。
直到今天，中国茶叶产量仍占世界总产的三分之一，出口120多个国家和地区。可以说，中国给了世界茶的名字、茶的知识、茶的栽培加工技术，世界各国的茶叶大多与中国茶有者千丝万缕的联系。
◢ 大豆---“田中之肉”
大豆（Glycine max） 起源于中国，栽培历史约5000年。甲骨文中有“菽”，司马迁《史记·武帝本纪》中“菽”即为“五谷”之一。
从商周到秦汉，大豆在黄河流域广泛种植，为北方人民主食之一，《诗经》、《管子》等诸多古籍中都“菽粟”并提。
所有植物性食物中，只有大豆蛋白可以和肉、鱼等动物性食物中的蛋白质相媲美（约占40%），被誉为“豆中之王”、“田中之肉”、“绿色牛乳”。中国因人多地少，难以大规模发展草地牧业，寻找能够补充优质蛋白的植物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孙中山先生指出：“以大豆代肉类是中国人所发明。”
大豆通过多种途径传到世界各地，今天欧美国家大豆大多都以“菽”音命名， Soy（英文）、Soja （德文）Soya （法文）
那么你知道吗？世界各地的大豆大多是从中国直接或间接传入的。
汉代随着“丝绸之路”传入波斯和印度；向东传入朝鲜和日本；
1300年前传入印支国家；
300年前，传入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
1739年， 传入法国，随后在欧洲各国开始种植；
1740年， 1898年，俄国人从我国东北带走大豆种子，在俄国中部、北部推广；
1741年， 二十世纪，大豆扩展到非洲。
世界大豆主要生产国
目前世界上种植大豆已遍及世界50多个国家和地区。迟至1936年，中国大豆产量仍占世界总产量的91.2%。
美国大豆是1765年才由曾受雇于东印度公司的水手Samuel Bowen带入美国种植的。但目前美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大豆生产国，其总产约占世界总产的40%。
从1996年始，中国成为大豆净进口国，2016年进口大豆8391万吨，约占世界大豆贸易总量的80%。
中国豆腐制作技术汉代已经成熟。豆腐生产技术大约唐朝由中国传入，至今日本人视鉴真为日本豆腐的始祖。
悠久而丰富的古代农书
中国自古就有著述农业的传统，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中就有“农家”。据中国农科院农业遗产室的统计（2002），中国古农书存目2084种，加上轶目284种，古农书总数达2368种。
中国农书很早就传到朝鲜、日本和越南，东亚及南亚农耕文化的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中国农书后来通过多种渠道传入欧洲，为多国收藏，如大英博物馆、巴黎国家图书馆、柏林图书馆、圣彼得堡图书馆。对欧洲重农学派的形成与发展产生过积极的影响。
欧洲“重农学派”代表人物魁奈（1694-1774）深受中国重农思想影响，他甚至敦促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仿效中国古代皇帝，举行了 “籍田大礼”。这位被誉为“欧洲的孔子”认为《重农主义，最有利于人类的管理的自然体系》。
进化论创建者达尔文也曾受中国古农书的影响，他在《物种起源》谈到人工选择时说：“如果以为这种原理是近代的发现，就未免与事实相差太远。……在一部古代的中国百科全书中，已有关于选择原理的明确记述。” 他在著述中引用中国资料一百多处，盛赞中国在猪、鸡、绵羊、蚕桑等农业生产多方面的成就。
高效农业技术体系
世界耕犁史权威Paul Leser(1971)认为：“整个欧洲农业变化的起点是18世纪初。究其原因，可能并非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完全受到古罗马农书的影响，实际上它们没有那么重要。……促成这个变革的动因来自东亚。”
中国耕犁（网络配图）
“铁制的犁壁是东亚发明的，18世纪才由远东传入欧洲。”“与此同时传入的还有耧车、扇车、碌碡、辊子等，这些农具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三圃制农法的废除。”
欧洲传统带轮耕犁极为笨重，常常需要6-8头牛牵引。17世纪初荷兰引进中国耕犁，后又传入英国和法国，成为欧洲18世纪通行耕犁。例如耧车，早在秦汉时期中国北方就已广泛使用。近代以后向西传播，经威尼斯—南澳地利—西班牙牙和法国传入英国，后经J. 塔尔改进成为通行于18世纪欧洲的畜力条播机。
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与实践
农业生产是一个自然再生产和经济再生产紧密结合的活动，中国农民自古就将天、地、人视为不可分割的整体，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为核心的“三才”理论。
中国传统农业的“四才”理论
在“四才”理论的指导下中国农民因地制宜发展出了多种行之有效的农业生产模式，如北方“粮、草、畜农牧结合模式”、南方“田猪互养”、“羊桑互养”和“基塘生产模式”等等，创始了将粮、畜、桑、蚕、鱼、果生产有机结合，以农副产品喂猪，猪粪、塘泥肥田、桑叶饲羊、物質良性循环，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
中国农业的优良传统不仅受到魁奈、达尔文的赞扬，也得到近现代西方农学专家的高度评价。
德国农业化学创始人李比希（J. Liebig)认为中国对有机肥的利用是无与伦比的创造， 他将中国农业视为“合理农业的典范”。
美国在西部开发的过程中，因一味地向土地掠夺，肥沃的大平原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中即出现了严重地力衰竭的现象。 20世纪频频发生铺天盖地的“尘暴”（Dust bowl)。
为了应对严重的土壤退化问题，20世纪初，美国国家土壤局局长Franklin King专程来中国考察中国农业。他感到惊奇的是中国农民用1英亩土地养活了一家人,而同样地块在当时的美国只能养活1只鸡。更为重要重要的是，中国的土地连续耕种了几千年不仅没有出现土壤退化的现象，反而越种越肥沃。他撰写了《四千年的农民》一书，总结了中国农业以豆科作物为核心的合理轮作和使用有机肥的八种农法，希望西方农业学习和借鉴。
直到今天，西方生态农业和可持续发展的理论与实践中都非常重视吸取中国传统农业的思想和经验。
美国小麦育种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布劳格（Norman Borlaug)认为中国长期推行的间作套种和多熟种植是世界惊人的变革。
一般认为，明清时期中国已逐渐衰落。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中国人口西汉时期已接近6000万，但直到明初（1403年）人口仍为6600多万，1400多年中，中国人口总是在5000万上下徘徊。然而，明清时期中国人口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的持续增长，从明初的6000多万，增长到清末的4.3亿。400年中人口增长了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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