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元宇宙建设不断推进，人们在虚拟世界的活动内容持续丰富，虚拟世界“去中心化”的特征和现实世界相互叠加，将不可避免地在发展理念、治理方式、利益分配以及制度建设等方面提出新的问题。
本讲中，我将结合CityDAO这一案例，详尽地列举在构建一个虚实共生的生存空间时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并尝试探讨针对这些问题的解决思路。
前面内容中，我们曾经介绍过《我的世界》和Decentraland。
在这类游戏中，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一座城市，但这类虚拟城市只能靠外观和细节打动你，你永远不可能在这类城市中生活。
要想创造一个可以让人类生活其中的新空间，还是要打造一个虚实共生的新世界，或者至少是一个新城市。
CityDAO就是基于这样一个目标的一种尝试，它计划在现实世界中构建一个完全通过DAO实现运营的城市。
2021年7月，CityDAO在以太坊区块链上发起成立。
为什么要在以太坊上发起成立呢？
首先是因为，在现实世界建立一座城市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在以太坊上发起项目，就是为了募集资金。
其次，CityDAO打算建造的城市计划主要通过以太坊智能合约进行治理，CityDAO要建设一个运行在智能合约上的“链上城市”。
CityDAO通过出售社区身份NFT共计获得价值85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但“链上城市”的打造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问题，如果CityDAO想要在现实世界建设一座城市的话，它需要有一块土地，土地怎么来？
当然只能通过买地获得，先不管买地的资金是不是足够，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以谁的名义去买地？
因为，DAO在传统的法律体系里既不是一个自然人，更不是一个法人，买到的土地记在谁的名下呢？
如果以项目发起人的个人名义去买地，这种做法不仅在法律层面蕴含巨大风险，而且显然偏离了这种社区自治项目的初衷。
而这一点也正是CityDAO选择在2021年7月成立的主要原因。2021年7月1日，美国怀俄明州的“DAO法案”正式生效了。
这个法案最大的亮点之一就是将DAO定义为一种有限责任公司，这样就赋予DAO组织一个明确的法律地位，比如CityDAO这样的项目就能以法人的名义购买土地，这样的流程当然是已经非常明确的。
事实上CityDAO也是这么操作的，其实，这个项目的创意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产生了，但是一直等到7月才正式开始实施，主要原因就是等待怀俄明相关法律的推出。
虽然“DAO法案”的出台为CityDAO提供了一个解决法律地位的可行方案，但“怀俄明DAO法案”只适用美国人，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要想复制CityDAO的方式，目前来看还是不可行的。
这是DAO法律主体的问题。
第二，是成立合规的问题。
如果你对金融市场有一点基本了解的话，一定知道“公开募集”还是“私人募集”在金融领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
因为公募可能在较大范围导致投资人面临风险，所以在各国公募都会被严格地监管，需要通过一系列严格的信息披露去揭示相关风险，同时还需要获得监管机构的某种“许可”才能实施；
而私募针对范围较小，只需通过限定参与标准和人数，以及针对投资人进行必要的风险提示就可以了。
以CityDAO为例，如果单从参与人数的角度来看，一定是超出私募的范围了，但如果套用公募的标准，CityDAO既没有盈利模式，也没有经营业绩，无论如何也很难达到公募的标准。怎么办？
CityDAO通过“售卖社区身份NFT”的方式规避了这一风险，因为持有NFT只有参与社区治理的权利，而没有获得分红或者利息的权利，因此可以巧妙避开金融监管的问题。
第三，是实施治理的问题。
不管一个组织需要决策的主要议题属于哪个领域，决策机制对决策效率的影响是普遍性的。
虽然DAO可以为更多的人提供参与决策的机会，但对决策效率的影响却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更多的人参与决策有可能提供更多的可供决策的选项；另一方面，更多的人，更多的选项包含在决策流程中，可能会对决策效率产生直接的负面影响。
以CityDAO为例，该项目在设计之初就提出了“双层治理结构”，即社区DAO和投资者DAO。
其中，社区DAO由全体社区成员组成，类似于社区的最高决策机构，但只负责土地购买和使用等重大事项的决策，而不负责项目的具体运营和管理；
投资者DAO由社区DAO选出的99名代表组成，负责具体的项目运营。
比如项目在怀俄明州购买了一块土地，那么就会有一个相应的99人组成的DAO和一个有限责任公司成立，负责使用社区资金实施项目。
设置这么一种“双层治理结构”当然是为了在扩大参与决策范围的基础上体现决策的专业性。
但尽管如此，CityDAO的运营仍然面临一系列的问题，这个项目不仅在土地选址上走了很大的弯路，即使在目前已经购买的这块土地上，也在功能设计、设施配套以及运营模式等方面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毕竟土地开发和城市运营还是非常专业的一件事。
“民主并不能代表科学”，对于一个试验性质的项目来说，需要探索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智能合约参与项目运营是DAO的一项重要特征，但是智能合约的法律属性如何界定还是一个非常存疑的问题。
一方面，DAO的运营既依赖于人的参与，同时也离不开智能合约的参与，在一个同时包括法律文书和智能合约的治理系统中，如果法律文书的内容和智能合约运行的结果存在差异，应该以哪个标准为准？
如果智能合约执行的结果对某些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应该由谁去承担相关责任？
全体社区成员，还是项目发起人，还是智能合约开发人员？
在怀俄明州“DAO法案”中明确规定，DAO普通成员免于承担相关责任，且智能合约效力优先公司章程。
也就是说，法律更看重实施的结果，而非看重表面的实施目标，但对于智能合约产生的侵权责任由谁负责并没有进行清晰说明。
此外，在一个虚实共生的世界里，其价值观和纯粹的虚拟世界并不完全相同，充斥于网络游戏中的各种暴力、歧视和骚扰等并不应该通过虚实共生而延展到真实个体之上；
和虚拟代币相关的价格风险，比如价格的暴涨暴跌也不利于去中心化应用和社区自治功能的结合；
长期使用VR/AR对于人的身心健康，以及思维判断的影响也将是一个不得不需要正视的问题。
这些都将是构建元宇宙需要面对的新的问题，需要通过新的规则去解决。
毕竟，没有零成本的自由。
本讲主要的内容就是这些，既然元宇宙不可能完全脱离现实世界而存在，那么去中心化和现实世界运行规则的融合就不可避免，去中心化对于系统运营产生的改善效果可能是长期的，将去中心化和现实世界制度体系进行融合也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