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型区域创新条件—基于产品生命周期理论的分析

本文作者： 刘本玲（山东科技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

关键词：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创新型国家;创新型区域;区域创新条件

当今发达国家经济发展的主要驱动力来自创新型区域。[1]创新是知识经济时代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与方向，要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须要勇于创新。习近平主席在中国共产党十九大报告中指出要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2]产品创新是经济创新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一个国家产品创新能力的增强植根于各地政府、企业、教育机构等对产品创新做出的努力，而各地打造有利于产品创新的条件是区域以及国家产品创新能力提升的前提。对于产品创新的区域条件，弗农在其产品生命周期理论中做过深入的探讨。

一、弗农的产品生命周期理论与产品创新型区域条件

（一）产品生命周期理论

产品生命周期理论是美国哈佛大学教授、经济学家雷蒙德.弗农在其文章《产品周期中的国际投资和国际贸易》中提出的，弗农认为技术变化是产品国际投资、国际贸易的一个重要决定因素，国际市场中的产品根据其技术的变化一般要经历三个阶段：新产品发明阶段、产品成长及成熟阶段、产品标准化阶段，[3]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可以解释产品创新、国际贸易，技术转让和对外直接投资的原因与发展过程。

1.在新产品发明阶段，具备区域创新条件是产品发生创新的关键

依据弗农的研究，在新产品发明阶段，这时的产品是技术密集型产品，研发中需要投入大量的高水平科研人员，并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本用于先进技术研发，由于产品研发是否成功具有很大的风险性且产品尚未成型，产品差异化明显，不能大规模生产，生产成本高，生产者数量少，产量低，产品价格昂贵，收入需求弹性高[3]，另外，新产品推出还需要广泛宣传，市场营销成本高。

所以新产品的发明首先是在人均收入高、对新产品市场需求广泛、具有企业家创新精神、技术先进以及资本雄厚的先进发达国家产生，新产品在先进发达国家研发、生产、在其国内消费并少量出口到有同样需求的其他发达国家。所以在这一阶段，先进发达国家即创新国具备产品创新的区域创新条件，成为新产品的创新、生产和出口国，并垄断该产品的国际市场。

2.产品成长及成熟阶段，具备与之匹配的丰富生产要素禀赋的国家、地区具有生产优势

产品生命周期第二阶段，即产品成长及成熟阶段，在此阶段技术已基本定型，研究与开发已不再需要大量的投入，但由于此阶段为避免价格竞争而追求产品差异化，产品生产所用的机械设备没有大量标准化生产，所以生产中需要投入大量资本购买昂贵的机械设备，另外技术上还需要继续完善与成熟需要一定水平的技术人员，这一阶段产品特征基本定型，但由于生产成本还很高，如何通过先进管理继续完善产品、降低生产成本及重视开拓市场成为这一阶段的主要工作，所以这时的产品已由最初的技术密集型变成了资本密集型的产品[3]。

在这一阶段，依据需求偏好相似论，最初产品从创新国出口到其他有高收入有相似需求的发达国家，从而创新国垄断的基本成熟的产品技术也通过产品出口而转移，那些人均收入较高、资本雄厚、人力资本丰富和科技力量较为发达的国家开始在生产上更具有比较优势，在这一阶段，产业也因为降低生产成本、绕开贸易壁垒、降低运输成本等原因从发明国转移到这些发达国家[3]，而这些发达国家也从最初的进口、模仿生产到技术改进成型并逐渐到大规模生产，并将产品出口到发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及某些发展中国家。

3.在产品标准化阶段，具有丰富劳动力的国家、地区更具有生产优势

产品生命周期第三阶段，即产品标准化阶段，也就是产品技术的完全定型阶段，这一阶段生产和技术已完全达到了标准化，产品可以大批量标准化生产，生产中几乎不需要投入研发成本，另外，由于生产产品的机械设备也已经能够标准化生产，所以生产设备价格也大大降低，另外产品在市场的广泛认知也大大减少了市场营销成本，因此导致资本在产品成本中的比重大大降低，而非技术型劳动力成本成为这一阶段产品的主要成本，所以这一阶段的产品已变成劳动密集型产品[3]。

在这一阶段，由于高价格需求弹性产品的价格进一步降低，低收入的发展中国家也已经有了广阔的市场需求，由于此阶段产品规格精确及生产标准化而对劳动力技能要求不高，因此那些技术水平不高、资本不雄厚但劳动工资更低的发展中国家具有更强的生产优势，产业也就从发达国家转移到这些发展中国家，产品在某些发展中国家制造、消费并由于其成本、价格优势而返销回发达国家。

产品生命周期中不同时期生产、贸易、投资的动态变化如下图所示，在新产品发明阶段主要由具备创新条件的发明国生产与出口，在产品成熟阶段发明国生产下降，其他发达国家生产逐步增加并开始出口，在产品标准化阶段，其他发达国家也由本国生产逐渐将产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开始大规模生产与出口，而这一时期创新国的技术垄断优势已完全消失，再加上劳动成本高，所以创新国已完全放弃该产品的生产，将资源转向产品的进一步发明创造及其他新产品创新研发，从此又开始一个新的产品生命周期。[3]

产品生命周期图

资料来源：《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and International Tradein the product cycle》of Raymond Vernon.

依据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弗农认为发展中国家缺乏创新条件，只能接受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从事产品标准化时期的产品生产，在产品生命周期中完全处于被动接受的地位。该理论较有信服的说明了国际贸易、国际产业转移、产品创新的原因，但完全否定发展中国家的创新能力则有失偏颇。无论怎样的一个国家只要具备了区域创新的条件，是完全可以进行产品创新的，发达国家可以，发展中国家也可以，中国要想成为创新型国家则首先要加强创新型区域创新条件的研究。

（二）产品创新型区域必须具备的条件

依据弗农的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具备区域创新条件是产品创新发生的前提，即便是在发达国家产品创新也主要是在具备创新条件的部分区域发生。关于创新型区域具备的条件，弗农在产品生命周期理论的新产品区域部分做了较为详尽的阐述。

1.创新型区域要容易获得科学知识

产品创新区域具备的首要条件是容易获得先进科学知识以及较好的对科学原理理解的能力[3]。

世界上大多数产品发明创新离不开先进的科学原理与技术，丰富的科学知识是产品创新的基础。就像美国硅谷的成功首先是得益于美国军事科技及硅谷的13所大学特别是斯坦福大学先进丰富的科研成果一样[4]，创新型区域首先得具备的条件就是具有容易获得先进科学知识并能较好理解它们。

（二）创新型区域的企业家要具备企业家创新精神

科学原理、知识的获取不等同于新产品中科学知识的应用，在科学知识与在市场适销新产品的具体应用之间通常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对于这段距离能否跨越，企业家不得不要冒风险去测试。[3]

弗农认为，在创新型区域中的企业家必须具有较高的面对市场机会应有的意识与响应能力，即必须具有企业家创新精神，这样他们才能积极的寻找与产品创新相匹配的科学知识，并愿意冒险测试将知识应用到产品的创新中。就像美国硅谷的成功离不开在硅谷企业家普遍具有的愿意承受新产品开发失败的冒险精神一样，企业家是将科学知识转化为市场应用的桥梁，而他们对市场及科学知识的经验不但让他能能够很好的与科学家沟通，又能尽可能降低创新失败的市场风险。

（三）创新型区域要有提供创新机会的市场

美国1960年的人均收入为2022美元，1970年人均收入为3587美元，从1960年到1970年被称为美国“繁荣的10年”，其繁荣的主要原因是在第三次科技革命推动下其活跃的创新。[5]这也是弗农研究产品生命周期的历史时期，经过研究，他指出只有人均收入较高的市场里才具有新产品消费的机会，因此也才会有产品创新机会，而当时的美国人均收入的提高为持续为具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提供了市场机会[3]，所以才有大量的创新不断在当时的美国产生。

新产品潜在市场的存在以及由于新产品垄断产生的高剩余价值是企业家在新产品开发中决定投资冒险的动力源泉，所以具有充足且持续创新机会市场是企业家愿意创新的前提。

另外，能够提供创新机会的市场必须是拥有大量高收入的消费者和高劳动成本需要资本替代的市场。[3]因为新产品价格往往较高，所以首先只有高收入市场才有高收入需求，才会具有消费高价新产品的能力，其次区域中的劳动成本价格高，则促进了自动化生产、消费产品的开发与使用。

（四）创新型区域要有利于产品创新的丰富要素禀赋

在新产品研发阶段产品属于技术密集型，在此阶段需要投入大量的高水平科技人员，因为只有科技人员人才及企业家水平高才保证有较高的新产品研发成功率，另外新产品发明阶段需要投入大量研发资本，另外应对研发失败的风险以及新产品市场开拓也需要大量资本的支撑，所以创新型区域必须是高水平科技、管理人才聚集和资本雄厚的区域。像美国硅谷的成功得益于数量较多质量较高大学的存在，科技及管理人才的聚集以及雄厚资本条件下大量风险投资的运作。

（五）创新型区域要加强对创新的保护

弗农在《产品周期中的国际投资和国际贸易》产品成熟阶段部分谈到了创新的保护问题，有许多美国技术先进的产业不愿意选择到其他国家去投资，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其他国家不能提供像美国一样的专利保护。[3]创新型区域只有加强对创新的法律保护，才能刺激本地更多创新的出现，也才能吸引高科技产业、创新人才以及创新资本的汇集。

（六）创新期后的产品生产要适时的做区域转移

    从弗农的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可以看出，创新型区域只适合产品的创新阶段。因为到了产品的成长期，产品生产中对技术要素需求下降，而对资本要素的需求增加，其适合的区域是科技、人才相对于创新区域相对不足但资本更为丰富的地方。而到了产品成熟期，对技术、高科技人才、资本的需求与要求进一步下降，而随着竞争的加剧，对低报酬劳动力需求的却日益增长，所以这一时期的生产要搬迁到劳动力低廉丰富的经济相对落后地区。如果非创新期产业不能及时迁移，必然会成为创新型区域的负担，进而影响其创新型产业的发展。

三、中国创新型区域应当具备的条件

通过产品生命周期理论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出，一个区域具备创新条件是其产品创新可持续发生的前提。

（一）能够提供先进的科学技术

创新型区域必须是能够容易获取先进科学技术的地区，所以科研机构以及研究型大学数量密集的地区是具备这一条件的区域，当然基于科学知识应当易于理解的考虑，对于科研机构以及研究型大学的研究一方面应当注意市场的实际应用性，另一方面还应当考虑与当地战略性创新产业的协调一致性，反过来说，一个区域的战略性创新产业的选择也应当与当地科研机构以及大学的研究内容密切相关，只有这样才能容易跨越知识与产品研发之间的距离，提高创新的成功率。

另外基于中国一些地方自身科研、教育发展的局限性，某些地方在创新型区域中引进与当地战略性创新产业相匹配的高新科技公司、科研机构及外地高水平大学，并且在科研部门与企业之间搭起合作共赢的桥梁等也是一条可行的培育区域创新条件的有效措施之一。

（二）培育企业家创新精神

知识、技术到创新实现之间的跨越需要具有创新精神企业家的积极参与，一个缺乏企业家创新精神的地区，只能让科学技术停留在研究阶段。具备创新精神的企业家是不但能充分意识和响应市场机会，又能重视和了解科学知识的人，他要具备与科研人员以及与市场之间较好的沟通能力。

具备创新精神企业家的培育需要区域具有较普遍的创新精神、文化，需要区域对可能的失败具有充分理解、宽容、支持的制度与风气，这首先需要创新区域的教育上要注重创新精神的培养，另外当地政府要注重宣传创造具备丰富创新精神的文化风气与环境，金融部门要尽力支持创新资本的低成本实现，科研机构则要加强与企业的合作力度，而企业除了要加强与科研机构的交流外，还要加强对市场创新机会的调研等，只有这样才能不断诞生以及促进汇聚具有理智创新精神的企业家，才能真正跨越科技与市场之间的鸿沟而实现创新经济。

（三）具有充足的提供创新机会的市场

据国家统计局经济数据显示，2016中国全年国内生产总值（GDP）74.4万亿元（11.2万亿美元），在世界排名第二，仅次于美国。然而人均GDP为5.3974万元，约合8126美元，已属于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另外，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约5061美元左右，较发达城市像上海、北京、深圳等地的人均年收入接近1万美元。[6]而且我国经济发展以及居民收入近年来一直在持续上涨中，从国家统计局数据来看，2017年前三季度GDP增速为6.9%[7]，中国未来支持产品创新的市场将会越来越大。

另外中国人工成本在逐年增长，和众多的发展中国家相比已经丧失了劳动成本的优势，据2014年8月份波士顿咨询公司《全球制造业成本变迁报告》中发布，如果美国制造业的成本为100，那中国是96，只比美国低4个点。[8]中国过去十几年的高速增长主要是靠劳动力优势，但是近几年随着这一优势的丧失，中国经济的发展必须要靠创新，依据弗农的产品生命周期理论，高的劳动成本恰恰是提供了生产领域产品创新的市场机会。

所以中国特别是较为发达地区较稳定的高收入以及越来越高的劳动成本，已经提供了更多创新机会存在的市场，应当大力发展创新产业。反之，低收入与低劳动工资地区还不具备这一条件，还应充分发挥劳动力优势致力于传统产业的发展与提高。

另外，创新应当是以市场为导向的创新。在世界经济一体化时代，从创新到市场实现应充分应用世界资源，企业及相关科研机构不止要为中国市场创新，也要为世界市场创新，当然这需要充分了解世界市场需求并充分应用世界人才、技术与资本，到发达国家建立研发机构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四）具备产品创新阶段的要素禀赋

产品创新阶段属于技术密集型产品阶段，需要投入大量的技术人才、资本要素，所以创新型区域应注重这些要素禀赋的培育。

技术人才的聚集可以通过当地培养、引进实现，当然通过创新型企业及政府高收入、高福利、好的创新环境的自发吸引可以加速相关产业高科技人才的聚集，创新型区域当地政府、企业首先要选择好适合当地的战略性创新产业，并配套好人才政策、资金支持措施，才能实现这一目的。

另外，产品创新阶段需要大量资本投入的特点，则要求创新型区域有充足支持创新的资金，提供充足创新资金这一目的，一方面可以通过企业加大研发资金投入比例实现，再一方面也需要政府优惠的财政、金融政策的支持，还需要当地优惠政策吸引风险投资的支持来实现。

（五）加强对创新的保护

创新以及创新精神需要被保护才会产生可持续的动力，中国以及地方特别是创新区域要特别加强知识产权方面保护的力度，不仅在立法方面要加强，执法方面更要加强，大力打击关停假冒产业，并通过减少创新者维权成本，增加侵权者损害赔偿成本即增加维权者损害赔偿金额的举措，加大保护及曝光力度，不光呈现出对创新的重视、还会促进创新文化风气的形成，更能给予创新者坚定创新的信心，形成普遍创新的局面，并为最终成为创新型区域，实现创新经济的快速发展垫定条件。

（六）非创新期产业要适时转移

依据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在产品成长阶段对技术、创新的要求大大降低而对资本的要求却大幅提高，而到了成熟标准化阶段则几乎不需要新技术及创新但对劳动工资却有更低的要求，所以在这两个阶段已经不适合在创新区域生产，企业应及时将成熟及标准化产品、产业投资到更有生产优势的区域去。只有这样，创新型区域企业才能不断将积累的资本、技术等优势以及更多的精力投放到创新中，才能保持在创新中具有比较优势实现可持续创新的目的，也只有这样，该区域才能成为长久的创新型区域。

总之，在中国较发达地区虽然已逐渐丧失了劳动力优势，但已逐渐具备了创新的区域条件，这些地区应该把创新作为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加强创新型区域创新条件的培育与建设，争取率先成为创新型的区域，并逐步带动整个中国成为创新型的国家。

（青岛市软科学项目《青岛市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全面创新驱动机制、模式与实现路径》）

作者简介：刘本玲：女，1973年生，汉族，籍贯：山东沂水，管理科学与工程学硕士，主要研究方向：区域经济发展、教育、国际经济与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