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精英年龄分层比较分析

本文作者： 陈路舟(福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福建福州 350116)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6年6月9日的中国科学院第十七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二次院士大会上指出，知识就是力量,人才就是未来，要更好激励科技工作者特别是青年才俊的积极性和创造性。科技人才特别是科技精英是知识时代的核心，年龄分层是科学界社会分层重要而又容易被忽视的因素。本文运用科学界社会分层理论和年龄分层理论，比较我国的两院院士和国际上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年龄分层差异，实证分析原因并提出建议，对优化我国科学界社会分层和培育青年科技精英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理论方法

（一）科学界社会分层概述

科学界又称科学共同体，是由一些有专长的科技工作者和科学家围绕着共同的范式组成的一个集体。如其他共同体一样，科学共同体是一个高度分层的社会。默顿学派提出了科学界社会分层的经典范式，即科学声望为划分科学界社会分层的主要标准。默顿学派的重要人物科尔兄弟认为，“发现（发明）——承认——权威”是科学共同体社会分层的机制。[1]总体来说，默顿范式严格遵守功能主义和普遍主义原则，把诸如年龄、性别、职务等因素排除在外，科学界以科学家成果的声望为标准形成了金字塔状的严密分层。美国科学社会学家朱克曼在《科学界的精英》一书中，对美国科学界进行了金字塔比例结构式的分层（如图1）：1位获得诺贝尔奖科学家，对应13位科学院院士、2400位拥有博士学位的科学家、2600位被《美国男女科学家》手册收录的科学家、4300位被《科技人员登记册》收录的科学家和6800名的科学工作者。[2]

注：图1根据朱克曼《科学界社会分层》一书中的数据绘制而成。

中国科技人员的社会分层研究深受默顿学派的影响，不同的学者根据不同的研究需要划分出了不同的科学界社会分层结构。例如，曹聪借用朱克曼的类比，对中国科学界分层结构的描述是: 1位中科院院士对应 251 名全职教授; 836 位资深科学家; 2 089 位科学家或工程师;3 236位自然科学和技术活动从业人员[3]。我们采用最新数据，综合各家观点，以经典范式中的科学声望为标准，绘出图2中的我国科学界社会分层体系结构图：1个国家最高奖获得者对应64个两院院士，224个“千人计划”等入选者，30436个知名科学家，58492个一般科学家和208012个科技工作者。

（二）科共界年龄分层

默顿的科学界社会分层范式揭示了科学共同体独立于社会运行的自主性,但也正是对自主性的过分夸大，使得它在社会现实中不可避免的带有一定的理想成分。[4]科学界社会分层机制虽然由科学共同体内在运行规律所决定，但也脱离不了社会分层这个大背景。如此说来，虽然决定科学界社会分层的是科学家的学术声望，但诸如年龄、性别、职务等因素也不容忽视。

在年龄分层方面，年龄分层理论的代表人物马蒂尔达·怀特·赖利认为，生命周期与社会变迁的交织使社会成员归属于不同的社会年龄阶层[5]，年龄分层的一般规律为科学界年龄分层的研究提供了理论指导。朱克曼对大部分诺贝尔获奖者进行分析研究也发现，相比于一般科学家，这些科学精英们获得博士学位的年龄要早的多，在年轻时他们取得的科研成果也较一般科学家多。

我国著名科学学家、科学计量学家赵红州先生在1979年首次提出了著名的科学家最佳年龄定律和科学劳动智力常数问题。赵红洲先生认为科学家在一生中有一个记忆力和理解力都达到顶峰的阶段，这个阶段就是科学家科学发现的“最佳年龄阶区”。[6]经过统计分析，赵红洲先生发现世界上杰出科学家做出重大贡献的最佳年龄区在25-45岁之间，从17世纪到20世纪中期，世界上全部重大的科学发现有一半是由不超过37岁的科学家做出的，最佳年龄区之后，随着年龄的增加，科学家在科学创新上的难度也增加。

以上关于科学界社会分层和年龄分层的理论概述为本文奠定了基本的研究方法和客观事实基础。

二、科技精英年龄分层比较分析

（一）比较对象与数据来源

国家最高科技奖作为我国科技界最高荣誉奖励，其获得者必然是我国科技界的顶层精英（如图2），但国家最高科技奖自2000年颁布以来，一度空缺，至今仅有25人获此殊荣，样本量偏少；同时，至今所有的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都为两院院士。所以，在本文中，我们仍然选取两院院士作为我国科技精英的研究群体之一。诺贝尔奖作为举世瞩目的科学奖项，其获得者必然是科技精英中的佼佼者，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年龄结构规律在学界中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其作为本文研究对象的比对项也是应有之义。值得注意的是，屠呦呦在2015年10月荣获诺贝尔生理医学奖，实现我国本土科学家在诺贝尔奖上零的突破，但介于本文研究对象选择的考虑，屠呦呦案例在本文中不再进行单独研究。

在数据来源上，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科学院官方网站、中国工程院官方网站、诺贝尔官方网站等权威数据库的最近数据以及对其整理的数据，部分参考前人的研究成果。这些说明使科学的比较分析成为可能。

（二）中国两院院士

我们统计了2001年到2015年中科院院士当选时的年龄以及不同时期当选的中科院院士的平均年龄，得出表1和表2；同时，根据中国工程院网站信息对现有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不含资深院士）年龄段分布进行统计，得出图3。

表1 中科院院士当选时的年龄统计（2001-2015年）

注：表1根据中国科学院学部与院士网站--院士信息，计算得出。

表2 不同时期当选的中科院院士的平均年龄

注：表2根据中国科学院学部与院士网站--院士信息，计算得出。

通过表1可以发现，中科院院士当选时的年龄在2007年以前主要集中在50-59岁以及60-69岁这两个年龄段之间。2007年以后主要集中在40-49岁和50-59岁两个年龄段之间。事实上，工程院院士当选时的年龄和中科院院士在同时态上具有同样结构规律。从图3来看，目前，中国工程院院士（不含资深院士）的年龄主要集中在70-79岁之间，平均年龄为69.13岁，而中科院院士平均年龄为74岁。“两院”院士老龄化状况明显。     

注：图3来自中国工程院网站--院士信息。

图3 中国工程院院士年龄段分布表

从不同时期当选的中科院院士的平均年龄表（表2），可以看出1955年和1957年当选的学部委员（院士）的平均年龄都是52岁。这两批院士大多是国外留学归来的高学历人才，年龄集中在50-60岁之间，是年轻的科学精英。1980年当选的院士的平均年龄是历史最高，这与一定的历史背景有关。1991年到2003年，中科院院士的平均年龄都在60岁以上，这期间当选的院士，年龄主要集中在60-70岁之间。2003年以后，院士的平均年龄开始降低，基本稳定在54岁上下，60岁以下的科研人员已经成为中科院院士增选的中坚力量。

统计表明，我国“两院”院士年龄普遍偏大，“老年化”表现明显，但随着国家对人才，特别是科技人才的重视和培养，可以看出1999年以来院士的平均年龄开始有所降低，呈下降趋势，我国科技队伍，特别是科技精英团队有向年轻化发展的萌芽。

（三）诺贝尔奖获得者

在过去一个世纪，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平均年龄都集中在50-60岁这个年龄段，（如图4）。以上世纪八十年代为界，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诺贝尔获奖者获奖时的平均年龄都在60岁之前，八十年代以后，获奖者获奖时的平均年龄有所提高，都在60岁以上。

从全部诺贝尔获奖者来看，诺贝尔获奖者们获奖时的平均年龄在59岁左右。从每个奖项的分布上看（如图5），物理学奖的平均获奖年龄为55岁，化学奖的平均获奖年龄为58岁，生理和医学奖的平均获奖年龄也是58岁。可以看出，就诺贝尔自然科学奖而言，其平均获奖年龄在57岁左右。而在人文社科领域年龄则偏大，从图5可以看出，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平均获奖年龄为最高，达到为67岁，文学奖以65岁额平均获奖年龄次之，和平奖的平均获奖年龄为61岁，人文社科类的获奖者的平均获奖年龄为64.3岁。根据赵红州先生的“最佳年龄”理论，自然科学家成果产出的高峰期是55-60岁，而人文社科类科学家是60-65岁，二者的年龄差高达十年。 

注：图4图5皆来自于诺贝尔官方网站。

图4 诺贝尔获奖者获奖时的平均年龄（以十年为单位）

图5 诺贝尔获奖者获奖时的平均年龄（以学科为单位）

表3 诺贝尔奖获奖成果完成时间与获奖时间的平均间隔

注：根据作者《科学界的精英》一书整理得出。

然而许多诺贝尔奖获得者并没有在取得科学成果时就获得奖项。美国著名学者朱克曼在其《科学界的精英》一书中就对这个问题做过统计。作者分析了1900年-1972年诺贝尔奖者的取得科学成果的时间和获奖的时间之间的平均间隔时间，并对此作出统计，如表3.    

从表3可以看出，诺贝尔自然科学奖获得者平均要在取得获奖成果的13.5年后，才能得到诺贝尔奖。结合本节三个图表数据统计分析可得，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科学发现的最佳年龄区间是40-50岁之间，这个年龄段是科学家们科研知识、科研经验和科研创造的最佳时间段。

通过以上几个数据的对比分析，按照赵红州先生的理论可以发现，科学发现的最佳年龄区间在25-45岁之间，那在45岁之后，科学家的科学创新能力开始随着年龄的增大而降低。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最佳年龄区间是40-50岁，而我国两院院士平均年龄则是在60-75岁之间。可以看出，作为我国科技精英的“两院”院士年龄普遍偏大，“老年化”状况严重。虽然随着国家对人才，特别是科技人才的重视和培养，我国科技人才队伍平均年龄开始有所降低，但整体得情况并不乐观。因此，优化我国科技人才队伍，特别是科技精英队伍的年龄结构，是推进中国科技不断进步的重要举措。

三、结论

（一）缺乏世界顶层科技精英

虽然我国自2003年以来，R&D人员数量近年来已稳居世界第一[7]，但在上述图2中可以看出，我国科学界社会分层基底大，优秀的科技精英人才较少，高层次创新人才和优秀的科学家相当匮乏。我国是每年培养硕士、博士最多的国家，但每次在冲击世界科学界高峰时，却往往在半中间徘徊，至今，除屠呦呦外，我国仍没有中国本土的科学家获得过诺贝尔自然科学奖。另一方面，我国科技人才，尤其是创新型科技人才流失严重，近年，我国留学生回国率仅有３０％～４０％，９０％以上的理工科博士留学生在海外就业。[8]数据表明，我国在世界最严重人才流失国上依然榜上有名。[9]严重的人才流失状况也进一步削弱了我国冲击世界顶层科技精英的后备力量，这将是我国科技精英走向年轻化的一大障碍。

（二）青年科学家成长缓慢

随着国家对科技人才的重视，我国科技人才队伍平均年龄开始有所降低，但我国科技精英队伍的整体年龄结构并没有质的变化。我国科技精英群体年龄普遍偏大呈“老年化”状况，青年科学家一般处于科学界社会分层体系的底层。相比著名科学家，青年科学家获得的科研资源与科学奖励少，在科学共同体中成长的速度缓慢。[10]青年科学家的成长缓慢不利于科学共同体分层之间的正常流动，不利于科学地选拔科技精英，使科技精英群体“老年化”态势日益严峻，进而长期地影响我国科技事业的发展。

（三）科学分层间合作与交流少

我国科学界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垄断”，这主要表现为科研资源的垄断，如科研资金、科研项目等。科学界的“垄断”跟科学家所处的地位有关，如科学家的职称、职务、学历高低等。在马太效应和优势累积效应的影响下，这种加速的垄断会一定程度阻碍科学家的科研的进一步成长。在我国表现得尤为明显的科学界“垄断”会阻碍科学分层间的合作与交流，优秀青年科学家的成长显得步履蹒跚，科技精英“老年化”的状况难以改变。

四、建议

（一）培养和吸引科技人才，夯实顶层科技精英

首先，政府要适当地对人才市场进行干预，完善科技人才价格机制,提高非事业类单位科技人才的收益。其次，创建更加完善的科研平台，可以依托高校、高新科技区等吸引、聚集人才。同时，充分发挥名师的作用，使青年科学家快速成长。最后，借鉴美国等创新领导者国家经验，制定多样的人才吸引政策，扩大人才吸引范围[11]，吸引国外高端创新人才留华，让天下英才尽为我所用。

当然，培养和吸引科技人才尤其是创新型青年科技精英是一项庞大而系统的工程，本文在此不再赘述。科技人才尤其是创新型青年科技精英的注入不仅会直接且显著地壮大我国科技人才队伍，而且会促使我国科技精英年龄结构的年轻化，进而推动我国科技事业的持续发展。

（二）培育青年科学精英，优化科技精英年龄分层

培养青年科技人才是优化科技精英年龄分层不竭的动力与源泉，为此，我们提出以下三点建议。

第一，进一步推出青年科学家扶持计划。1994年成立的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和中科院推出的“百人计划”；2000年开展的支持“创造研究群体”的试点工作等[12]，其目的都是为了培养和促进青年科学家和科技人才的成长。类似的举措仍需进一步推进。

第二，充分发挥高年资科学家的支持作用。青年科学家的成长离不开高年资科学家的支持和鼓励。高年资科学家应该与青年科学家多交流，在科研和学习上鼓励和激励他们，积极地给青年科学家提供一个轻松的的做学问的天地，在评价青年科学家时也应给予公平和客观的态度。

第三，适度提高青年科学家的声望奖励。将科学奖励合理分层，给予青年科学家设立专项奖励；设立青年科学研究项目，为他们成长和科研发展提供资金和条件支持；为青年科学家成果公开化提供渠道等。

（三）加强科学合作与交流，促使科学分层间流通

在以独创性为中心的科学传统中，竞争似乎是更能激起科学家的科研积极性。然而在如今的大科学时代，交流与合作同样也是科学发展的应有之义。[13]默顿认为，科学界的评价交流使得观念和经验变成了“创新和发现的要素”。特别是在科学家的科研过程中，交流与合作的功能更是十分明显，它不仅促进了科学知识的传播，同时在交流与合作中，新的科学思想也会在其中被激发。打破科学垄断，加强科研中的合作与交流是促使科学分层流通机制正常运行的不二法门，在此，科技精英年龄分层的优化也成为了必然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