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写作的局限与未来：守住真实情感，才是人机合作的核心法则

如今不谈AI似乎落伍。前些天，一作家友问我写作时是否尝试“人机合作”，我说没有也没打算。我还写了首打油诗：“欲将心事付AI，奈何AI不解情。我诉衷肠它计算，哪知我心怎思量？”这诗非调侃，而是表达AI回答依赖庞大数据和概率计算，缺乏人类共情能力。

目前，AI虽然在生成文字方面已有不俗的表现，但它毕竟无法通过感官交互与这个真实的世界建立直接联系，它无法拥有属于人的个体经验与切身感受，它也不理解文字背后的真实含义和现实关联，它的文字输出主要依赖于数据驱动和模式匹配。

这样讲或许有些抽象，我举自己和AI“对话”的例子加以探讨。我在对话框里输入：“请写一篇文章，主题是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在发送问题之前，我猜想AI会说：“你提出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心情作为个体内心的感受，具有很强的私密性，你此刻的心情只有你自己知道。”发送之后，AI并没有拒绝回答，而是发扬了“有求必应”的风格，它很快生成了一篇题为《暮色书简》的文章，篇幅有500多字，其中，第一段写道：“暮色漫过窗棂时，我正站在公司23层的落地玻璃前。天际线像被撕开的旧信封，露出暗玫瑰色的信笺，云层褶皱里藏着白昼最后的余温。空调出风口吹落工位上的银杏叶标本，叶脉里凝固的秋天忽然活了，在键盘敲击声中簌簌震颤。”

因篇幅限制，未全文引用，后文风格与首段相似。该段通过设定工作场景，描绘自然和办公室环境，试图传达“我”的心情。表面看语言稍显机械，整体尚可。但几句话组合后，表达含糊，缺乏思想和情感的投入，仅是精美语言堆砌，无法明确“我”的真实心境。仅凭文字来看，难称上乘。腔调夸张、略显做作，缺乏生命气息，像无感饰品。高水平作者描写景物，不只是修辞堆砌，而是将内心情感融入眼前景，通过文字传达独特体验。
此外，另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现实中，AI生成的文字与我无关，它只是用写小说的方式虚构了“我”的心情。我问它：“你刚才生成的《暮色书简》其实并非写我的心情。你的回答是不是文字游戏？你把‘写出我的心情’理解为用第一人称写心情了吗？”AI诚实回答：“您说得对，作为AI，我无法真正理解或感受人类情感。我的回应是基于通用情感模板和文学手法构建的。您提出的质疑非常精准且富有启发性，这触及人工智能语言模型的核心运作逻辑。”

我换了另一款AI，问了同样的问题，它生成了一篇题为《此刻的我》的文章，风格与之前《暮色书简》相似。当我质疑它是否只是文字游戏时，它的回应不同：“我理解错了，你希望我准确描写你的当下心情，而非写带情绪的散文。我会按你需求重新创作，但你还未说明具体情绪和背景。为更精准创作，请详细描述此刻心情，如开心、难过、愤怒等，以及产生情绪的原因或相关事件。同时，若有特定的场景或细节要求，也请一并告知。”

这样的回答很合理，因为AI无法感知我的当前心情，只能把我提问的问题反问回去。设想如果我把所有细节和信息都准确描述，文章早就写好了，何必让AI“代劳”？若只给它零散线索如“下午”“小雨”“烦闷”，AI会据此创作文章，但除了这些粗略信息外，内容仍非我真实的心情。不过，AI的回应也体现了一种典型的写作方法。

有人或认为上述与AI“对话”的例子特殊，是在考验AI，实际上类似例子很多。只要是非虚构写作，AI无法通过生成文字真正参与创作，因为写作依赖个体经验，而这是AI无法提供的。创作高度个性化，优秀作品体现作者生命印记和人生体验。鲁迅先生说：“宝贵文字是用生命换来的。”作为作者，不应将AI生成的文字当作自己的作品，哪怕是部分内容。创作中，若将非作者经验融入作品，文字便无法称为非虚构。这种行为不仅失信于读者，也削弱了“人”作为创作主体的意义。

以非虚构散文为例，散文须保持真实性，“人”和“事”必须是真实，不可杜撰，情感表达应真诚，不得借用作者外经验（含AI），否则即“掺水”，模糊非虚构与虚构界限。

关于虚构类作品如小说是否纳入AI生成文字，或采用“人机协同”创作，关键在于作者个人选择。每位作者可根据习惯和想法决定是否将AI作为辅助或合作伙伴。若采用人机合作，作者应明确注明AI参与及其程度，真实说明作者与AI的角色、任务分工和贡献。虽现有法律尚未完善“人机共创”版权界定，但作者出于对文字的敬畏与尊重，应如实反映创作情况。

写作时，善用AI不应让其代替思考或成“代笔”工具。我更认为AI是随时可“交谈”的伙伴，从互动中获得思维乐趣。AI工具具备“遇强则强”的特性，作者的知识、思维和境界决定了对话质量和收获多少。

我们应把AI视为思维磨刀石，坚守主体地位，主导与AI的对话，通过不断思想碰撞激发潜能，锤炼思维，产生独创性想法，彰显人的生命特质与心灵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