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历史性贡献，现在应该到了可以总结和归纳的时候。
基于过去近30年的高速发展，互联网应用和创新已经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互联网+”商业模式几乎对所有行业完成了系统化再造，从整个人类科技发展的大历史背景看，互联网的红利释放得非常充分。
但也有人认为互联网行业由于多种混乱现象已经失去了引领全球经济的先进性，一部分评论家将他们不认可的互联网形态定义为“落后产能”。
这部分人认为互联网带来的高度垄断、隐私侵犯、数据质量下降，以及在AI的驱动下开始控制和替代人，这些都是消极和反社会的表现，而且Meta等超级巨头拥有的全球性媒体权力已经对国家治理提出了挑战。
这两年对互联网辩证批判的声音确实多了。
Facebook改名Meta就受到了全世界的冷嘲热讽，这和以前对科技创新的态度完全不同。
互联网巨头的强大舆论动员能力对美国总统选举的影响，也让人们开始担心。
从2021年开始，世界范围内对互联网公司加税、资本扩张管控等黑天鹅如约而至，这些都是我们做行业分析背后的宏观视角。
一 互联网的黑天鹅
互联网对人类社会的4个重要贡献
客观讲，回顾整个信息技术革命，伟大的互联网精神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在过去近30年的时间里成为人类社会巨大变革的推动力，互联网的每一项历史功绩都是人类文明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一，互联网通过创造和传播大量信息，加快了人类智力进化的历程。
在城市产生之前，人们生活在广袤的乡村或者小镇，并没有现在这样强大的社会化支撑力，也没有现代城市的信息传播效率，所以“城市”就是一个超大型的信息化社区。
在互联网时代，这个信息聚集效应被放大得淋漓尽致，人类在互联网社区之中高效获取知识，这个进程的结果或许相当于兴办成千上万所大学。
第二，互联网通过消灭信息获取的不平等，促进了社会的公平。
对于生活在农村和偏远地区的人来说，在互联网普及之前，他可以接触到的信息是非常有限的，这也是互联网建立之初所谈到的“信息鸿沟”。
而这个鸿沟现在在全世界范围内基本被填平了，即使在非洲的小村落，只要有简单的上网条件，村民就可以获得大量外界信息，这确实是人类社会的伟大进步。
第三，互联网极大地提高了社会生产力，高效地组织了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拿中国互联网公司举例，腾讯的微信不仅带给中国人更高效的沟通方式，也历史性地降低了通信费用。
在阿里巴巴、京东这样的电商崛起之前，消费者不得不忍受着带有高昂的流通成本的价格体系，一件衣服从浙江的工厂流转到北京消费者的手中，其价格上涨10倍很常见，但电商改变了这一切。
百度让人们可以免费获得大量信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美团改变了服务行业的流程，精细化调动了社会的资源，让消费者以更低的价格享受更好的服务。
这些都是互联网的成就。
第四，互联网以低成本改良了社会。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生产关系的改变往往伴随着剧烈的政治变革，甚至战争的血腥争夺。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民族之间信息不对称，很难形成共同意识，彼此的不了解加之认知差异，伴随着仇恨的滋长，很容易引发战争。
但互联网广泛普及之后，不同国家的人们都可以快速获取他国信息，这种信息的传递使得全世界成为了一个命运共同体。
特别是互联网2000年左右大爆发之后，世界各国之间的彼此了解加深了，这有利于世界和平发展。
2.互联网的风险事件
以上是好的方面，但互联网的负面效果也不可等闲视之，互联网的高度繁荣确实带来了大量的无序现象和新矛盾。
互联网带来的第一个风险就是让网络成为少数人操控多数人认知和数字财富的工具，比如当前的“认知霸权”和“数据垄断”两个负面问题。
在互联网如此高效地创造和传播信息的条件下，掌握了互联网也就掌握了人们认知的阀门，这让互联网媒体拥有更强的认知主导权。
而超级科技巨头一旦获得了互联网媒体的广泛控制权，也就拥有了影响社会并挑战国家治理的能力，这个能力被滥用就会危害社会健康发展。
这就是认知霸权。互联网的高价值数据开始被垄断，低价值信息泛滥成灾。
就像批评者说的那样，消费者提供了大量的数据，但没有产权，这些数据又被商家用作算计消费者的工具。
互联网带来的第二个风险是让人们的思考能力下降。
一些网络商业模式畸形发展之后，不一定真正创造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在削弱人们深度思考的能力。
比如人们在短视频和口水新闻上花费了大量时间，自然就会减少深度阅读的时间，没有深入阅读，思考能力就会下降。
互联网带来的第三个风险就是让价值观扭曲。
互联网本身是中性工具，但它却让色情、暴力、犯罪等信息更方便传播。
和互联网发展相伴相随的AI技术的发展，实际上也引发了诸多隐忧。
人们对AI技术的担心主要有四点：
第一是AI替代人工，会带来大面积失业；
第二是AI可能减少人的自由空间；
第三是AI形成的技术新伦理可能和之前的社会伦理发生冲突，比如自动驾驶汽车出现交通事故之后，AI在其中到底是否需要承担责任；
第四是AI可能让人缺少思考进而智力退化。
科学家霍金在接受BBC采访时也表示：“人类由于受到缓慢的生物进化的限制，无法与机器竞争，并会被取代。
全人工智能的发展可能导致人类的终结……”在他看来，人工智能对人类工作、生活方式的改变，可能影响到现有的法律体系、道德标准以及利益分配的模式等。
而人类做出改变的速度未必能跟得上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这就会对社会现有的体制造成冲击，从而引发混乱。
他认为人工智能让人类越来越缺乏思考，而其自身则有可能越来越聪明，从而威胁到人类的生存。
马斯克也多次在媒体上发出预警，认为社会应该注意AI带来的潜在危害。
实际上，AI带来的连锁反应确实已经发生了。
不过，正像本书之前论述的那样，元宇宙反而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契机，所谓“无用的人”存在通过内容建设在元宇宙中发挥大用的机会。
也就是说，需要在一个辩证的逻辑框架中系统审视AI和机器人的负面连锁效应，用更长的历史周期来评判，而且这本质上是一个对于中性技术趋利避害的问题，过度地渲染危害多少带有一种因噎废食的保守。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互联网以及AI带来的风险警示和其成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很多问题确实已经出现，并且多方都在寻求应对策略，在这个再平衡过程中对互联网公司进行加税、巨额处罚、严格监管、准入限制等不可避免。
不过，这也许不值得恐慌，因为尽早暴露问题会防范严重问题的出现。
尽管如此，这些已经存在的问题会产生广泛的社会影响，依然不可掉以轻心。
2 元宇宙的灰犀牛
从风险警示角度来看，元宇宙世界必然存在一些“灰犀牛”现象。
首先，元宇宙必然会带来人类生活方式的深刻变革。
抖音和快手让偏远地区的普通人成了网络世界的主要内容贡献者，这表明有时间的人更愿意参与虚拟世界的建设。
那么，元宇宙必然让更多人参与虚拟世界创造，这些人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将发生深刻的改变。
那么，这种改变是否会带来危害呢？
应该说危害确实存在，极端情况下，如果元宇宙让人们痴迷于虚拟世界，那么现实世界的物质生产就会受影响，人们也会疏于运动和锻炼。
但辩证来看，人类完全沉迷于虚拟世界的可能性实际上很小，我们的快感是由神经信号对大脑特定区域刺激带来的，生物学上也有研究证明人体内化学物质决定了情绪。
而当某种刺激过多或者化学物质浓度过高的时候，人反而会产生抑制排斥反应，并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人类不会放弃现实世界的生活。
当然，这也是一种基于极端假设的推理。另一个隐患就是隐私保护。
元宇宙是彻底的数字化生活方式，数据安全挑战注定更加严重。
如果我们每个人把生活细节都呈现于元宇宙之中，理论上这个系统就控制了所有人的隐私，这倒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其次，元宇宙必然带来机器人的崛起，也必然带来对人类能力的挤压、替代甚至伦理挑战。
前文对此已有诸多论述，元宇宙的数据生产机制决定了它是一个驱动机器人快速进化的乐土，而机器人替代人工的进程实际上在互联网时代就已经开始，在元宇宙时代或许可以达到成为人类生命伙伴、与人类共存的地步。
那么，这个灰犀牛挑战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矛盾关系，而变成了人类如何发展一种新型的人机伦理体系，在未来文明中给予机器人合理的身份和空间。
再次，元宇宙时代的社会监管主体面临挑战。
这里面包括诸多可以追问的细节，比如政府如何有效监管；
元宇宙公司的法律权限在哪里；
元宇宙大型社区的内容机制如果涉嫌煽动暴力和仇恨，谁最终为结果负责；等等。
最后，元宇宙社区和游戏等高度承载人类文明之后，存在数据系统在灾害中损毁，进而人类文明成果荡然无存的风险。
应该说这也是一个灰犀牛风险，在局部的区域和特定的情况下一定会发生，比如地震时期，互联网都可能被切断，更何况技术安全要求更高的元宇宙。
以上是我们辩证地从另一个维度对于元宇宙风险的警示，当然，风险肯定不止于此，因为元宇宙目前还是一个新生事物，我们也很难做出预言式总结。
不过，有一点是需要重申的，技术进步从来都是双刃剑，在我们接受元宇宙可能为我们的机器人技术、交互技术等带来生产力推动的同时，必然需要面对其负面效应的风险。
元宇宙成了必然选项和被迫选项后，再多的风险我们都需要积极面对。
或许，互联网危害的“小概率大事件”黑天鹅和元宇宙发展的“大概率大事件”灰犀牛也恰恰是让人类价值得到终极展现的根本驱动力。
有挑战才有解决挑战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