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观察｜李新创：引领中国钢铁向新型低碳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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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十四五”规划中提出的“绿色发展”方向下，碳达峰和碳中和是行业发展的重要导向，当前行业处于发展的哪个阶段呢？行业未来的发展规划又是怎样的呢？

李新创：从行业发展周期维度来看，中国钢铁工业的发展可以分为数量和高质量两个时期、五个阶段，当前已处在数量时期的减量阶段、高质量时期的重组阶段和中间过渡的强化环保阶段三期叠加阶段，正在向高质量时期低碳阶段演进，低碳发展成为进入新发展阶段的重要标志。

第一，数量时期的减量阶段。2020年12月28日，工信和信息化部肖亚庆部长在2021年全国工业和信息化工作会议上强调，将围绕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节点，实施工业低碳行动和绿色制造工程，要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坚决压缩粗钢产量，确保粗钢产量同比下降。综合相关政策信息，可以预见，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硬约束下，“十四五”期间行业将面临更加严格的产能和产量双控政策。我们预测，“十四五”期间，粗钢产量仍将高位波动，但从长周期和大趋势来看，经历5～10年的调整后，粗钢产量和消费量将呈现波动下降趋势。

第二，高质量时期的重组阶段。党的十九大以来，经济转型发展的新阶段对钢铁工业提出了新的要求，即发展质量和效益的同步增长，特别是环境、能源与科技的协同发展，开启了钢铁行业高质量发展阶段。实现高质量发展目标，重要的前提是通过兼并重组，特别是减量重组，提升产业集中度，为实现行业协同发展、整体素质提升夯实基础条件。中国宝武开创了破局式重组，以及建龙重工、德龙钢铁、沙钢集团、中信特钢等钢铁集团的重组方兴未艾，中国钢铁工业已进入了兼并重组的重要窗口期和历史机遇期，“十四五”时期大规模的兼并重组将持续。

第三，中间过渡的强化环保阶段。环保提升是钢铁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另一条重要路径。“十三五”以来，随着新环保法，以及《关于推进实施钢铁行业超低排放的意见》的发布实施，将钢铁工业的环保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新高度，钢铁工业也进入了强化环保阶段。目前已有超过6亿吨钢铁产能正在实施超低排放改造，并将力争到2025年底前，重点区域钢铁企业超低排放改造基本完成，全国80%以上产能完成改造。

第四，高质量时期的低碳阶段。低碳发展是解决环境、能源制约瓶颈，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重要内容、关键体现和终极目标。自2020年9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首次宣示，中国将提高国家自主贡献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之后，已经连续9次在一系列重要国际会议上阐述强调我国碳达峰、碳中和目标。钢铁工业是世界各国关注的重点碳排放行业，是所有制造业领域中碳排放最高的行业，是落实碳减排的重要领域。

目前，有关部门正在推进制定钢铁等重点行业碳达峰行动方案和路线图。未来，钢铁行业将在低碳统领下实现全面提升，并将主要呈现三大趋势：一是全面数字驱动，即通过智能化系统推动关键工序数据的互联共享，实现资源能源的高效利用，助力行业实现低碳转型；二是新一轮技术革命，即产品高端化、装备高端化和技术高端化；三是深度绿色协同，即行业减污降碳协同治理和多产业间协同耦合降碳。

2021年1月，工信部发布《关于推动钢铁工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意见》），提出力争到2025年，钢铁工业基本形成产业布局合理、技术装备先进、质量品牌突出、智能化水平高、全球竞争力强、绿色低碳可持续的发展格局。其中，“绿色低碳”发展目标指出，力争率先实现碳排放达峰，行业超低排放改造完成率达到80%以上，重点区域内企业全部完成超低排放改造，污染物排放总量降低20%以上，能源消耗总量和强度均降低5%以上。

记者：钢铁工业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为我国经济快速发展和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您认为低碳发展会对国家经济转型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李新创：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我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发展成就。经济高速增长的背后是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的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发展模式。提出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目标是党中央统筹国际、国内两个大局的重要战略决策。低碳发展意义重大，是一场伟大的革命，将对钢铁行业产生深远影响，甚至带来广泛而深刻的生产、消费、能源和技术革命，进而重塑全行业乃至经济社会发展格局。

“十四五”期间低碳发展将有力推动我国经济从粗放式增长转向集约型增长，从片面追求发展速度转向着力构建高质量、绿色、可持续的发展模式。通过产业结构调整，产业链协同升级，产品附加值提升，能源结构和能源利用效率不断优化，培育清洁能源产业集群，加大高碳产业绿色技术创新投入等多种方式，协同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和生态环境高水平保护，逐步打造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

记者：以低碳发展为背景，以企业发展为落脚点，您认为钢铁行业的大企业应该怎样进行产业布局呢？而一些中小企业可能会面临困境，您对中小企业破局困境有怎样的建议呢？

李新创：规模是钢铁产业的最显著特征，也是钢铁产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没有规模优势，就没有品牌吸引，也就不可能有集群发展。兼并重组是钢铁企业实现规模提升、布局优化的重要途径。特别是在低碳发展的大背景下，大力推动兼并重组是深入推动布局优化，形成绿色钢铁产业布局，进而助力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重要举措。

钢铁是典型的周期性行业，“十四五”期间，随着钢材市场的变化和环境不断加压等影响，全行业有可能再度陷入困境，行业发展面临问题与不确定性增多增强，周期性行业在低谷期往往会出现大面积的洗牌重组。特别是在碳达峰、碳中和的硬性约束下，不少钢铁企业将面临新的尴尬境地：不加大装备技改、低碳环保安全等投资，没有出路；增加投资，激烈竞争下，未必能撑到最后。因此，兼并重组就成了非常重要的选择，经营困难的企业需要战略投资者重组获得新生。此外，《关于推动钢铁工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提出，力争到2025年，打造若干家世界超大型钢铁企业集团以及专业化一流企业，力争前5位钢铁企业产业集中度达到40%，前10位钢铁企业产业集中度达到60%。可以预见，“十四五”将迎来新一轮的重组高潮。

个人认为，对于行业龙头或大型钢铁企业，应积极把握行业兼并重组的重要窗口期和历史机遇期，以打造世界一流超大型钢铁企业集团为目标，按照全球范围内资源优化配置的思路，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实施企业间、关联产业间或产业链上下游兼并重组，优化产业布局，同时进一步发挥规模、技术、人才、资金等全方位优势，引领带动全行业加快低碳转型，推动钢铁强国建设；对于中小钢铁企业，应明晰自身定位和发展战略，着力全面提升综合竞争力，积极顺应行业发展大势，适时择机参与行业内或区域内兼并重组，提升规模优势，通过“抱团取暖”增强抵御风险能力。

记者：在推进钢铁行业碳达峰、碳中和进程中，我们了解到大数据作为一种科技手段服务于低碳行动，您是怎样看待大数据技术在钢铁产业落地应用的？

李新创：数字驱动（智能化）是钢铁行业低碳发展的趋势之一，也是钢铁行业低碳发展的必然选择。近期工信部发布的《“十四五”智能制造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中明确提出要坚定不移地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推动产业技术变革和优化升级，推动制造业产业模式和企业形态根本性转变，减少资源能源消耗，助力碳达峰碳中和。大数据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钢铁企业的落地应用是提高全行业碳利用效率的重要手段，通过智能化系统跨越管理和生产边界，推动关键工序数据的互联共享，可实现资源能源的高效利用，助力企业实现低碳转型，进而助力钢铁行业实现双碳目标。

一是实现高效能源利用及降低能耗与排放。通过大数据技术引导钢铁企业内部能量有序流动，实时更新与动态演化智能设备的全生命周期过程，构筑更高效、更清洁、更经济的能源体系。例如，建立先进的煤气平衡预测与调度系统。钢铁企业对能源、资源消耗较大，通过煤气存储设备煤气柜及传输设备，协调煤气产生设备供应量和消耗设备的消耗量，调节外购能源的使用量，有效避免煤气不足或过剩的状况，使得煤气管网压力相对稳定，并减少煤气放散和消耗量，提高煤气利用效率，助力钢铁企业减少碳排放。

二是实现在线质量监控及风险预测。一方面，运用大数据快速获取、处理和分析能力，为生产管理人员提供可视化交互引擎、人机交互管控模式、可视化关键信息展示，如碳当量、硫含量、轧成品规格、出炉温度、冷却速度等相关参数；另一方面，通过大数据挖掘，构建一个集成多方面的生产缺陷识别模型，利用图像处理、成分检测等技术将工艺参数与缺陷类型进行关联，分析缺陷类型及原因。通过质量预判模型的自学习特性，尽早作出反应，及时发现不合格品，实现产品质量分级管控。目前在此方面的应用已逐渐发展成熟，如智能缺陷系统检测技术、转炉炉衬侵蚀动态监视技术、转炉炼钢终点精准控制技术等。

三是搭建钢铁行业碳排放全过程监测平台。应用大数据、工业互联网、5G等智能制造技术，打造先进、实用、有效的钢铁行业碳排放全过程监测平台，实时监测钢铁行业企业碳排放量、分析重点指标、构建企业竞争力评价模型等，增强态势感知、风险防范能力，实现钢铁行业碳排放治理从低效到高效、从被动到主动、从粗放到精准的转变，支撑政府科学决策。

记者：碳达峰、碳中和会促进钢铁行业的科技创新，此前我们也在采访中了解到，目前有许多优秀科学技术没有机会进行产业转化。基于此，您认为钢铁产业低碳科技成果产业化实现转化的关键是什么？未来又会有怎样的科技创新呢？

李新创：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具有冶炼生产能力的钢铁企业500余家，且每家企业的装备水平、管理水平参差不齐。钢铁行业属于流程工业，碳排放贯穿于整个生产过程，涉及能源燃烧排放、工业生产过程排放、电力和热力消耗所对应的间接排放等多种碳排放。目前钢铁行业仍存在依赖传统化石能源，能源结构高碳化特征明显；技术创新力不足，推动钢铁企业绿色低碳升级的多项关键技术尚不成熟；产业集中度低，导致能源损失严重等问题。因此，从各个工序角度和机理角度来讲，钢铁行业实现碳达峰、碳中和面临的挑战都非常大。为了加快钢铁行业低碳转型高质量发展，从科技创新的角度，关键应该考虑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建立健全“产学研用”四位一体技术创新体系。以提高钢铁产业整体科技创新能力为核心，有效协调内部协同创新联动，加强外部技术资源支撑，完善技术创新体系结构，着力构建“产-学-研-用”四位一体产业链式的技术研发创新体系，构建行业内外合作、上下游联动的协同创新机制，推动重大技术创新突破。加快建立企业创新服务和共性技术、关键技术研发推广体系，形成产业技术创新合力；积极探索多种形式的产学研合作，搭建院企合作平台，形成以企业为主体、高校和科研院所广泛参与的产学研合作机制。

二是加快制造业创新中心建设。充分发挥企业、科研院所、高校、行业组织的主体性和积极性，加强顶层设计，统筹考虑现有科技资源，以企业为主体，依托已有产业技术联盟，或引导鼓励企业、科研院所、高校，尤其是转制院所，自愿选择自主结合，构建各类产业技术联盟，发挥各自优势，促进技术转移扩散和首次商业化应用。打通技术研发、转移扩散和产业化链条，形成以市场化机制为核心的成果转移扩散机制。通过孵化企业、种子项目融资等方式，将创新成果快速引入生产系统和市场，加快创新成果大规模商用进程。

三是完善科技创新资源配置，促进技术要素与资本要素融合发展。改革科研项目立项和组织实施方式，坚持目标引领，强化成果导向，建立健全多元化支持机制。完善专业机构管理项目机制。加强科技成果转化中试基地建设。支持有条件的企业承担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建立健全科技成果常态化路演和科技创新咨询制度。积极探索通过天使投资、创业投资、知识产权证券化、科技保险等方式推动科技成果资本化。鼓励商业银行采用知识产权质押、预期收益质押等融资方式，为促进技术转移转化提供更多金融产品服务。

未来钢铁行业重点围绕“氢冶金”关键冶炼技术的突破，温室气体的排放控制与处置利用技术，包括生物与工程固碳技术，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的清洁、高效开发和利用技术，二氧化碳捕获、封存及利用技术等，鼓励有条件的企业开展低碳冶金工业化研究试验，加快推动先进低碳技术在钢铁工业的应用，形成示范项目工程，引领中国钢铁向新型低碳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