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仿生人不平等的起源- 大数跨境

“听我说啊！我是这样独特而又这样杰出的人。不要把我与任何其他人混淆。”

——题记

最近有一篇关于“异烟肼”毒狗的文章比较流行，据说是狂犬疫苗的战火不小心烧到了人狗矛盾上，前两天还牢不可破的人民统一战线瞬间崩溃，不牵狗绳的“狗霸王”和教唆投毒的“阴暗人渣”们立即转移到了新开辟的战场。我不养狗，所幸也还没被狗咬过，想来路上经常碰到的各色流浪犬自觉不一定咬得过我，迟迟不敢下口。

大一学习西方法制史，讲到查士丁尼《法学阶梯》（Institutes）的“人”、“物”、“行为”三编体例时，曾经请教过老师一个和罗马法不太相关的问题：人为什么对物享有权利？第二节课上老师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没想到引来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想来这个问题也是太过天经地义了。

幸而老师当下留了几分情面，没有立即揭发我的名字，并且认真进行了分享。这件事情我一直心怀感激，也为同学们感到骄傲，我以为人的一生往往是由少数几件事情决定的，而这些爱笑的同学们大概不会成为待狗胜过待人的“狗霸王”。

人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

只不过除了狗以外，忝列为“人（homo, human）”的奴隶在罗马法上也被视作“物（res）”，人对物享有权利这件事情，似乎一开始就不那么绝对。

（一）尼采、马和希特勒

1889年1月3日，尼采（Nietzsche）在精神失常前曾经路过意大利都灵的卡罗·阿尔伯托广场（Piazza Carlo Alberto）。在那里，他看见一个马车夫用鞭子抽打一匹老马，随即抱住老马的脖子痛哭：“我受苦受难的兄弟！”。当然这只是一则广为流传的奇谈，好为这位德国哲学家的传奇人生增添几抹悲剧色彩。但我以为，抱马痛哭的尼采应该是清醒的，这一刻尼采和老马之间，没有人格。

尼采和老马

其实在那之前，尼采就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借祆圣之口说过：“人是一根绳索，系在动物与超人之间。”既然是绳索，想来变化应该是连续的，人和动物、超人之间便没了明确的界分。如若有一天三者同处一室，不知道谁该坐在餐桌上拿起刀叉，谁又活该被做成一碗香喷喷的红烧大肉？

这种假设的情景当然不会出现，但是尼采去世几十年后，“超人（Übermensch）”一词却被阿道夫·希特勒写进了《我的奋斗》，作为纳粹政权宣扬人种优越和实施种族屠杀的理论基础。以至于后来，每每看到各类文学作品中关于犹太人的悲惨遭遇，我常常会想起广场上的那匹都灵老马——对他来说，尼采就是超人，而尼采的眼泪大概就是整个世界的温柔。

（二）陈胜与佛

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也不乏对于平等的讨论。

小时候坐在马桶上读《中国上下五千年》，一句语出史记《陈涉世家》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看得热血澎湃，据说喊出了被压迫劳动人民对于平等地位的不懈追求，是为千古强音。然而离开马桶后觉得还是不妥，以为和同篇的另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放在一起，不太协调。后来明白了，像是陈胜这样还在田间地头佣耕就能和林校长一起“立鸿浩志、做奋斗者”的社会精英，当然是要自己当王侯的，这样根正苗红的革命家，大抵不太会认为自己平等于燕雀之流——所谓中国历史几千年的“治乱循环”，或许就是因为燕雀的队伍中莫名生出太多鸿鹄的缘故。

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相较而言，东汉时随白马东来的佛教就要良心许多。大乘佛教讲究诸法空相，说的是色、受、想、行、识五蕴皆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在大乘佛教看来，鸿鹄也好、燕雀也罢，皆为娑婆世界的有情众生，安忍于十恶，以至于业力五道流转、不肯出离。众生（sattva）一词，新译叫做“有情”，依《杂阿含经》的说法是“于色、受、想、行、识染着缠绵”者，只有专心依循佛法修习通达智慧（行深般若），方能超脱世俗困苦到达极乐彼岸（波罗密多）。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说到底，佛教里的平等是相对于彼岸的平等。概言之，大家都被猪油蒙了眼，王侯将相、贫下中农，都是和牛羊猪狗一般低下的水平。这样的平等，属于参照物选取不当情况下的四舍五入。

（三）启蒙运动和尼安德特人

1776年美国《独立宣言》的前言把“人人生而平等（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作为一项不证自明（self-evident）的真理（truth）。作为《独立宣言》的先声，启蒙时代的霍布斯、洛克和卢梭在探讨他们各自的社会契约论时，都使用了人人平等作为社会秩序的基石。在三位西贤看来，自然状态下的人们能力大致相当，都拥有依照自身意愿运用自身力量保全生命、自由和财产的“自然权利”（natural rights），因而“自然状态下人人平等”。

然而，作为一个从小误以为要当接班人的无神论者，对于不证自明一类的词汇多少抱持着一些警惕——毕竟，除了数学和形式逻辑以外，我所听说过的宇宙真理只有一个：

按照启蒙先贤的定义，除了能力的巨大差异外，其实很难看出和人和动物有什么本质不同。事实上，我们的智人祖先在数万年前走出非洲时，并没有对他们的尼安德特人大表哥表现出人人平等的优良品质，即使双方整体能力相近，甚至尚未完全生殖隔离。

这些远房亲戚今天早已完全灭绝，所幸如此，我们不需要担心应该赋予他们选举权还是把他们放在动物园的艰难命题。

（四）仿生人与机器羊

从1982年的《银翼杀手》（Blade Runner）到2016年HBO推出的《西部世界》（Westworld），随着人工智能的逐步发展，关于机器人格的讨论日趋火热。2017年10月11日，机器人索菲亚（Sophia）获得了沙特阿拉伯的国籍。尽管如此，机器人及更广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在现行的法律体系下依然不具备真正的主体资格。

2017年7月20日，国务院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明确要求“开展与人工智能应用相关的民事与刑事责任确认、隐私和产权保护、信息安全利用等法律问题研究，建立追溯和问责制度，明确人工智能法律主体以及相关权利、义务和责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