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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宇宙带来的多重挑战

元宇宙带来的多重挑战 数组智控产业发展科技院
2022-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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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文章来源《产业元宇宙》在尼尔·斯蒂芬森的《雪崩》中,元宇宙本来是小说主人公黑客和武士兼比萨外卖员希罗·普罗塔

文章来源《产业元宇宙》

在尼尔·斯蒂芬森的《雪崩》中,元宇宙本来是小说主人公黑客和武士兼比萨外卖员希罗·普罗塔哥尼斯特(Hiro Prota-gonist)逃避腐败现实世界的一个超现实空间。

但是,希罗却不得不忍受这个元宇宙中存在的诸如技术成瘾、歧视、骚扰和暴力等问题。

同样,当我们将元宇宙和产业元宇宙当作数字世界的终极形态,甚至是对当下充满缺陷的现实世界的替代物时,也一样会面临同希罗一样的处境:元宇宙将会为我们带来新的问题与挑战。

第一节 数据隐私与安全

在对元宇宙的诸多讨论中,数据隐私和安全是人们最为关切的两个问题。如马修·鲍尔(Matthew Ball)所说,“当我们的生活、数据、劳动力和投资现在更多地以纯虚拟形式存在时,数据隐私和安全也可能成为更大的问题。”

诺顿罗氏律师事务所(Norton Rose Fulbright)在研究元宇宙带来的数据隐私及监管等法律问题时,也指出了这一点,相比如今互联网世界对个人数据的收集情况而言,未来元宇宙所收集的数据类型将更加深入、广泛,数据的规模也将空前。

现今,互联网公司通过个人计算机和手机,只不过会将你的身份证号、银行账号、密码及身高、体重、腰围等隐私数据收集起来。

未来,元宇宙世界中的公司等组织,将会通过传感器及生命记录技术收集有关个人生理反应、私密动作甚至可能是脑波模式等信息,从而更深入地了解用户的思维过程以及行为。

诺顿罗氏在他的研究报告中甚至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让我们假设一个女人在元宇宙中漫游时饿了。

元宇宙可能会观察到这个女人经常会瞥一眼咖啡馆和餐厅的窗户,然后停下来看看面包店橱窗里的蛋糕,并且根据这个女人的体感数据确定她饿了,于是便会给她提供相应的广告。”

马修·鲍尔和诺顿罗氏的这些担忧,或许并非只是杞人忧天。毕竟在互联时代,这些提供各种搜索、电商、新闻服务的互联网巨头们其实就是这样通过对用户数据的收集和分析来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商品推荐和广告服务的,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如今已经习惯了通过像今日头条这样的平台所推送的新闻来获取信息,也习惯了通过亚马逊、淘宝、拼多多等购物平台来购物,这些互联网企业底层的技术逻辑便是基于用户大数据的人工智能分析及智能推荐引擎技术。

这些企业现今生存发展的核心技术逻辑也将在元宇宙中得到延伸。

比如,Meta 的 CEO 马克·扎克伯格在将元宇宙确定为公司的未来战略发展目标时,就表示:“广告可能会成为元宇宙的主要收入来源,就像今天的公司一样。”

这些企业的广告投放意味着必须收集大量的用户隐私数据,否则就无法实现广告的精准投放。

随着元宇宙的流行,人们通过虚拟现实眼镜、耳机或各种可穿戴设备接入元宇宙时,这些设备可能会收集用户的各种敏感数据,例如,眼睛和身体运动、生理反应,甚至脑电波模式等,这些数据相比之前互联网时代与用户个人关系更加密切,更具有隐私性。

那么,正如诺顿罗氏研究报告中指出的那样,针对这些隐私数据的获取和使用会出现很多问题。

●元宇宙中的不同机构是向用户显示各自的隐私声明,还是形成共同的隐私声明?

●这些隐私数据如何收集、何时收集,是否必须征得用户同意?

●如果用户在元宇宙中的个人数据被盗用或滥用,谁来为此负责?

●需要制定哪些数据共享计划以及如何实施?

塞缪尔·格林加德(Samuel Greengard)也在研究中指出,扩展现实的应用将进一步放大隐私问题。

各种接入设备的用户使用信息数据可以提供一个用户非常详细的关于“他是谁”以及“他每天做什么”的信息。

扩展现实技术可以跟踪用户在虚拟环境中的身体运动、眼球运动和操作选择等,具有分析高度细节的心理活动和心理特征的潜力。

随着虚拟环境变得越来越复杂,个别商人和一些不法之徒都有可能以不恰当的方式,甚至是带有恶意的方式使用个人隐私数据。

美国南加州大学洛杉矶创意技术研究所医学 VR 主任阿尔伯特·李左(Albert Rizzo)博士认为,通过基于化身的世界和虚拟现实,元宇宙有可能在开启医疗保健的创新时代的同时,也带来显著的隐私风险。

因为人们在使用 VR 时往往不那么谨慎。

在没有隐私保护的情况下,他将其比作“在现实生活中让无人机跟随你,监控你所做的一切,然后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任何人”。

此外,元宇宙天然的开放性及互操作性还有一个本质性的要求,即要求某一个机构收集到的用户数据必须尽可能在不同的运营机构乃至不同的元宇宙平台间无缝流动,以保证用户在不同元宇宙平台漫游时体验的流畅性。

这就为数据交换和数据共享带来更大的挑战。

因为元宇宙中数据交换规模量级和数据共享网络的复杂程度,都要比互联网高很多。

未来,当微软、Facebook、腾讯、字节跳动、Epic Games 这些企业转变成为元宇宙公司时,其面临的数据隐私和网络安全挑战可能一点也不比现在轻松。

只不过,在元宇宙中出现的隐私问题和网络安全攻击可能更具科幻色彩。

与此相关的数据泄露风险和安全问题可能更难被识别、验证和控制,元宇宙网络本身具有的多元复杂性,也使得出现这些问题后更难以厘清责任。

如上文讨论的,在元宇宙中因数据隐私管理不当带来的一个非常可能的后果便是广告侵扰。

如果用户的眼睛和身体运动、生理反应、脑电波模式等隐私数据被泄露滥用,那么用户不可避免地就像诺顿罗氏研究报告所举例子中的那位饥饿的妇女一样,成为广告商猎取的目标。

想象一下,当你在元宇宙中漫游时,你被各种食品、性用品、医药广告侵扰的场景,该是多么恐怖和烦人。

在互联网时代骚扰人的广告形式还只是各种弹窗、满屏幕漂移的图片和跳转页,而在元宇宙世界中,广告形式会演变成各种材质异常逼真的立体物件和活动场景,试问一下自己,你愿意在充满各种狗皮膏药般的广告的虚拟空间中长时间停留吗?

与此相应的一个次生问题是,这可能会导致一个不平等的元宇宙世界。

基于广告的商业模式会自然采取一种措施,用户可以付费获得无广告的元宇宙体验,若不付费则默认必须看广告,这将会复制现实世界的不平等,有钱人会拥有一个体验良好的元宇宙世界,穷人则不能。

正如曾经在苹果、亚马逊和微软工作过的 HoloLens 联合发明人阿维·巴杰夫(Avi Bar-Zeev)所担心的那样,“我不希望看到这样一个世界,在其中,负担得起的人获得更好的体验,而负担不起的人则必须忍受这种被广告利用的糟糕体验。”

元宇宙中数据隐私管理不当带来的另外一个非常可能的严重后果是身份盗用。

用户在元宇宙中的数字身份,通常是通过数字化身(Avatar)体现的,数字化身也就是数字虚拟人。

用户通过 MetaHuman Creator 等工具创建的数字虚拟人,其体貌特征等数据资产应该具备唯一性,是用户数字身份的唯一体现。

但是这部分数据如果管理不当,被盗用、滥用乃至非法使用,则会引发严重的问题。

数字虚拟人比真人更容易被操纵或改造,若被盗用于非法目的,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还可能导致严重的种族和性别歧视。

除了生理数据、身份数据会带来数据隐私问题,正如本·富尔切克(Ben Falchuk)、绍莎娜·勒布(Shoshana Loeb)、拉尔夫·涅夫(Ralph Neff)在《社交元宇宙:隐私之战》(The Social Metaverse:Battle for Privacy)一文中讨论的那样,诸如医疗、心理、经济、社会身份等个人信息数据隐私,个人习惯、行动、选择偏好等行为习惯隐私,以及人际交流涉及的沟通隐私数据,都会面临泄露和滥用的严重挑战。

他们甚至将之定义为是一场隐私之战,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除了数据隐私,安全也是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安全是一个较为宽泛的概念,但是对每个人而言却是利益攸关,且更具切身性的。

对于个人用户而言,元宇宙中的安全,意味着数字身份的安全、数字资产的安全以及在元宇宙中生存体验的安全;

对于企业而言,则意味着企业信息安全、作业系统安全,以及与之联动的生产经营的安全。

互联网时代的安全威胁新闻,我们已经屡见不鲜,有关消息表明,如今每个月就有 10 亿条快递数据被公然在暗网兜售,大量的用户数据被窃取后在黑产中流通,继而成为诈骗团伙的信息来源与线索。

2021 年 Meta 5.3 亿用户数据泄漏的丑闻,也一度让其市值大规模蒸发,这家网络社交巨头亦因此受到政府、媒体和用户的各方谴责。

当我们迈入元宇宙时代,作为个人用户,我们受到的在线侵扰、欺诈与攻击可能并不会比如今的互联网时代更少。

尤其是元宇宙在提供更加直观、丰富的交互方式和交互体验之后,这种在线侵扰、欺诈与攻击将更加防不胜防,带来的伤害也将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阿维·巴杰夫(Avi Bar-Zeev)在讨论这一问题时指出:“我们在情感上是否已经进化到足以超越屏幕和打字之间的安全界限?

我们是否可以安全地开始在人与人之间进行互动,还是那些漏洞仍然会破坏每个人的互动?”

他补充说:“当用户可以攻击彼此的虚拟身体时,在线侵扰可能会变得更加激烈,而不仅仅是在屏幕上交换丑陋的字眼。”

阿维·巴杰夫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毕竟多年之前发生在三维虚拟世界 Secondlife 中的一幕令人印象深刻,当时依靠虚拟地产交易赚了很多钱的著名的虚拟世界百万富婆钟安舍(Anshe Chong)在 Secondlife 中接受媒体 CNET 采访之时,便受到了一些用户的恶意侵扰,一些用户甚至不断往虚拟采访间扔男性生殖器,对其发动人身攻击。

当年发生在 Secondlife 中的寻衅滋事、强奸、虚拟资产被摧毁等暴力事件比比皆是。

不难估计,这些场景势必会在未来的元宇宙中上演,这将会严重影响用户在元宇宙中的安全体验。

对企业用户而言,当产业元宇宙在城市管理、交通、教育、医疗、能源管理等产业领域应用普及之后,互联网时代黑客惯用的设备身份伪造、OTA 固件劫持、设备重放攻击、口令破解、逆向固件、设备控制、资源消耗等攻击手段,依然会对企业的系统安全、信息安全及联动的生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

特别是在产业元宇宙与工业生产控制系统打通之后,元宇宙一旦遭遇网络攻击,其对工业生产造成安全威胁的突发性更强、破坏性更大。

在产业元宇宙应用普及程度更高的医疗、金融、教育、工业和能源产业,其安全风险的挑战更大。

尤其是涉及国计民生的产业领域,假若遭遇网络攻击,可能会造成极大的社会影响和经济损失。

当人们普遍沉浸在对元宇宙未来的乐观想象中时,或许我们应该认真考虑一下阿维·巴杰夫的顾虑:“我对元宇宙最大的担忧是:我们准备好了吗?”

第二节 自由与人身控制

就像互联网一度被人们想象为一片自由之地一样,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中,元宇宙也是一个自由王国,在这里人们可以拥有比现实世界更少束缚、更少监控及更少限制的生活空间,拥有更大程度上的自由。

不得不说,这种对元宇宙的自由想象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技术乐观主义者一厢情愿的错觉。

元宇宙给人带来更丰富的交互体验和沉浸感,使得用户更加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其本质是提升了整个元宇宙系统的沉迷属性。

这实际是一种技术的操纵策略,使得用户更加心甘情愿地长时间停留其中,正如诺顿罗氏的研究报告指出的那样:“这意味着将出现持续监控行为模式,使元宇宙和在元宇宙中提供商品和服务的企业了解如何以非常有针对性的方式为用户提供最佳服务。”

也就是说,用户在沉迷元宇宙的同时,实际上也将自己置于元宇宙和企业的持续监控之中。

只是这种监控不仅停留在文字、图片和视频信息片段,还包括对生理特征等隐私数据的持续监控。

正如丹尼尔·加卢耶(Daniel Francis Galouye)在其著名的小说《十三层空间》(Simulacron-3)中对虚拟空间生存状态所描绘的那样,你以为你在一个超现实世界中自由地生活,殊不知你的一举一动、一念一想,都在系统的监控之中。

对于这一问题,硅谷的技术先驱其实早有预见。

虚拟现实技术的先驱杰伦·拉尼尔(Jaron Lanier)对 VR 做过 48 个定义,其中第 14 个定义便是:“VR 是最邪恶、最完美的斯金纳盒子(Skinner box)的理想工具。”

杰伦·拉尼尔认为,虚拟世界技术在本质上是终极斯金纳盒子的理想设备,虚拟世界完全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技术。

拉尼尔引述现代计算机先驱、控制论创始人诺伯特·维纳(Norbert Wiener)的观点来佐证自己的看法。

维纳推测计算机可能强大到以更有效、更难探测、更加恐怖的方式来运行更完美的斯金纳盒子。

拉尼尔认为:“仔细解读斯金纳,你就会明显地认识到,只要有足够的传感器、足够的算法和足够好的感官反馈,就可以在清醒的人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斯金纳盒子安置在他们附近。”

维纳和拉尼尔所谓的“斯金纳盒子”是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行为主义学派代表人物伯尔赫斯·斯金纳(Burrhus Frederic Skinner,1904—1990 年)在 1938 年发明的一个心理学实验装置,这个盒子的一侧有一个可以按压的杠杆,在杠杆旁边有一个放着食物的小盒子,并且食物紧挨着盒子上的小孔。

动物只要在盒子里面按压杠杆,就会有食物从小孔掉入。

斯金纳用这个盒子做了一系列实验,实验对象有小白鼠、鸽子、猫,据说还有他不到两岁的女儿。

在试验小白鼠的时候,斯金纳采用了与伊万·彼德罗维奇·巴甫洛夫(Ivan Petrovich Pavlov)相反的训练方式,巴甫洛夫是研究狗的提前反射,即在狗每次听到铃声后给它食物,多次之后,狗就会在铃声响起后自动分泌唾液;

斯金纳则诱使小白鼠踩压踏板,按下踏板后给予其食物奖励。

刚开始时,每次小白鼠压杆他都给予其奖励,随后施金纳调整奖励频次,两次一奖、四次一奖、几十次一奖,不难发现,事后奖励可以极高的效率训练出小白鼠的特定行为,斯金纳由此得出结论,生物体的行为都可以由奖励性训练习得。

也就是说,以奖励为基础的实验,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使实验对象做出特定行为。

斯金纳这一发现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他发现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体的行为都可以通过诱导强化或惩罚削弱等方式被控制和塑造。

维纳和拉尼尔担心的是,随着计算机技术特别是虚拟世界技术的演进,有朝一日会出现一个“终极斯金纳盒子的理想设备”,用于对人类进行大规模的行为控制和塑造。

不得不说,我们如今对元宇宙的推动,使维纳和拉尼尔担心的这个“终极斯金纳盒子的理想设备”的出现,越来越成为一种可能。

正如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中所说,“我们在塑造工具的同时,工具也在塑造我们。”

元宇宙作为一种新的工具、一种新媒介,在提供更为丰富的娱乐、学习、工作综合体验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的行为习惯。

其威力所在,恰恰也是其危险所在。

毕竟,如今 VR 技术向 4K、8K 显示级别的演进,AR 和 MR 使得数字对象与物理对象的融合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数字皮肤、数字味觉技术的演进,未来也可以带来足够真实的感官反馈,我们塑造一个拟真世界的能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的沉浸感、在场感,为控制人的感官、精神和行为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充足条件。

如阿维·巴杰夫所说,“如果你现在可以用另一种现实取代某人的整个现实,你几乎就可以让他们相信任何事情。”

那么,当任何一个人习惯了未来在元宇宙中生存,对自己看到、听到、摸到的任何东西、场景都信以为真的时候,其实也为元宇宙中的其他人对其实施心理或行为控制做好了铺垫。

塞缪尔·格林加德也在研究中指明了这一危险,扩展现实技术天然具备改变人们思维和行为模式的强大能力,也明显具备深层次行为操纵的可能性。

“重要的是,与其他形式的媒体不同,虚拟现实可以营造出一个用户虚拟的世界,整个虚拟环境都是由创造者来决定的,甚至包括先进的化身技术引发的‘社会幻觉’。

与现实环境不同,虚拟环境可以被快速、轻松地修改,以影响虚拟环境中的行为。”

他援引埃森哲公司资深顾问维亚尔的看法进一步佐证自己的观点,维亚尔认为:“从虚拟环境中获取的数据可以让人更加容易了解人类思维,但这些数据也可能被一些人用来操纵人类,以获取经济和政治利益。”

当元宇宙以产业元宇宙这种形式在各行各业得到应用之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屡见不鲜的邪教团体、恐怖组织、犯罪团伙、传销组织、政治团体等对个人的人身控制,势必会在元宇宙世界空前泛滥。

我们设想的空前自由的元宇宙,其实可能会适得其反,成为一个更有利于实施大规模精神控制和人身控制的世界。

但这还不是最为恐怖的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性比上述更为恐怖。那便是如果元宇宙最终由于人工智能驱动,当人工智能强大到能够通过“深度伪造”模拟现实,并能够操纵人类反应,那么《黑客帝国》中描述的 Matrix 世界,便是人类不得不接受的至暗处境。第三节 自我的危机

如果说元宇宙时代会给人类的数字化生存带来极大困扰的话,那么我们必须说,这些困扰还只是显性的、外在的、浅层的,更严重、更深层次的是元宇宙在心理、精神和人格层面带给人的困扰。

德国美因茨约翰内斯·古腾堡大学哲学家托马斯·梅津格在 2016 年的一篇学术论文中提到,“环境可以影响人的心理状态,沉浸在虚拟现实中会产生心理上的影响,这种影响在离开虚拟环境后还会持续。”

梅津格指出,长时间沉浸在全身沉浸体验的虚拟环境中,可能会破坏人看待自然世界的方式以及人们与自然世界的关系。

梅津格指出:“事实上,虚拟现实技术可以诱使人产生化身的幻觉。

这是研究人员和大众担忧使用虚拟现实技术会产生新风险的主要原因之一。”

大部分参加过 VR 沉浸实验的实验者们,会发现在一个虚拟环境中可以产生非常逼真的感知体验,当人们透过虚拟现实眼镜看自己的虚拟身体时,会认为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当虚拟场景中有人触摸自己时,会感觉自己真的是在被人触摸。大部分人都感觉虚拟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无法区分两者。

在托马斯·梅津格的研究基础上,塞缪尔·格林加德进一步指出,有理由相信,只要有可能,一些人会选择离开现实世界。

这些人可能会以虚拟世界而不是真实世界的模式来思考。

元宇宙时代的到来,恰如这个词的构成及其本意揭示的那样,为塞缪尔·格林加德推断的这种可能性提供了一种实现方案。

也就是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像小说《雪崩》中的主人公一样,选择逃离现实世界,在一个虚拟世界中生存,并且以虚拟世界而不是真实世界的模式来思考。

元宇宙营造的美丽新世界,可以使人摆脱现实世界的身份及其不满处境,尝试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不同性别的生活,甚至感受活在不同时代的感觉。

有的人甚至可以换一种身份,换一种活法,在一个超现实世界中肆意放纵,甚至使用视觉和触觉的刺激模拟作为现实世界中邂逅和行为的替代品。

但问题是,抛开现实世界长期沉浸于幻觉世界,人们准备好接受这种未来的生活方式了吗?

那么在做出这项选择之前,首先需要面对的一个严峻的精神问题便是人格解体-现实解体综合征(DPDR)。

2006 年,包括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精神病学系副教授弗雷德里克·阿尔德玛在内的一组研究人员进行了一项 VR 和临床解离(自我和现实分离状态)的研究,这项研究发现虚拟现实增加了与现实分离的体验,降低了人们在现实中的存在感,其中还存在放大效应。

研究报告指出:“个体预先存在的解离和沉浸倾向越强,VR 的解离作用就越大。”

人格解体-现实解体综合征,这个概念中现实解体指感觉现实世界是不真实的,人格解体指感觉自我是不真实的。

如果感觉对这个概念还是难以理解的话,那么请参考一下著名影片《盗梦空间》中主人公柯布的妻子梅尔面临的精神困境,她患上的就是人格解体-现实解体综合征。

柯布与妻子热衷于研究“梦中梦”,在第 N 层梦境中因一些意外死去而进入迷失域,梅尔迷恋上梦境中无时间尽头的相恋、厮守生活,不肯醒来回到现实。

柯布却知道这是梦,想要回到现实,便尝试在妻子头脑中植入“这是梦,必须自杀才能回到现实”的意念。

没想到植入这一意念具有副作用,两人卧轨自杀回到现实后,妻子患上了 DPDR,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梦境中,她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同时认为这个现实世界是不真实的。

因此选择用“自杀”逃离这个不真实的世界。

不难预料,当人们长期习惯沉浸在元宇宙世界时,会越来越适应元宇宙世界中的感受、体验及人际交互方式,会越来越认同元宇宙世界中的虚拟身份和个人形象,与现实世界及现实世界中的自我发生疏离乃至解离是必然的,会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虚拟世界中,患上 DPDR 的概率也会越来越大。

尽管元宇宙世界中每个患上 DPDR 的数字公民,并不一定都会像《盗梦空间》中柯布的妻子那样,以自杀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去处理两个世界中孰去孰留的选择问题,但是那种 DPDR 的困扰和焦灼感却是必须要承受的一种精神压力。

另外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是,元宇宙普及带来的成瘾性问题。

目前元宇宙和产业元宇宙热衷者们的一个基础共识是,元宇宙与现在的二维化互联网相比,可以带给人更好的感官体验和沉浸感,也就是说一个更好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反馈组成的虚拟世界,可以带给人更多的感官快乐和心理满足。

那么,这样一个世界令人沉迷其中,就是必然的。

斯蒂芬·科特勒(Steven Kotler)在《福布斯》专栏文章中曾经大声疾呼,VR 将成为“合法的海洛因,是我们下一代的硬性毒品”。

如同“斯金纳盒子”实验揭示的那样,激励诱导会强化某种行为模式,再也没有比多巴胺更好的诱饵了。

元宇宙越来越强大的感官反馈技术,会带给人越来越逼真的体验和快感,越来越多的多巴胺被激发出来,人便越来越愿意与元宇宙厮守为伴。

同时,必须承认,我们人类中的绝大部分成员,其实是缺乏自制力的。

因此,几乎可以断定,成瘾性问题是元宇宙普及之后人们必然要面对的一个严峻问题。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精神病学家埃利亚斯·阿布贾维德(Elias Aboujaoude)的一项调查研究表明,美国有 13.7%的人很难几天都不上网;

12.4%的人经常在网上花费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8.2%的人用上网来逃避问题或消减负面情绪;

5.9%的人认为他们的人际关系因过度使用互联网而受到影响。这项研究表明,美国至少有 3000 万成年人可能染上了网瘾。

导致上瘾的 4 个主要因素是游戏、性瘾(色情图片、色情视频和聊天)、社交网络和赌博,其他成瘾因素还包括购物和发推特等。

在此研究基础上,吉姆·布拉斯科维奇推断:“我们预计,随着人们生活中虚拟现实的普及,这些成瘾性将成为更大的全球性问题。”

有数据表明,Epic Games 旗下具有元宇宙雏形的 Fortnite 玩家平均每天要在游戏中花费 1—1.5 个小时,而 Snapchat 或 Instagram 的活跃用户每天才花费 30 分钟时间。

也就是说元宇宙比如今的社交网络更容易令人上瘾。

但 Fortnite 还不是元宇宙的成熟形态,在一个成熟的元宇宙世界中,人们将更加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人们创造元宇宙,本来是为逃离灰暗的日常生活,寻求一个比现实世界更完美、更有趣的超现实世界或混合现实世界,以此获得一种心理补偿。

但正如必须跳进兔子洞才能进入爱丽丝奇境一样,人们不得不陷入更严重的成瘾性之中。如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Demokritos)说的那样,抛开节制,最大的快乐就会带来最大的痛苦。

人们在元宇宙中无节制地追寻快感和满足感时,也必定会经历成瘾性反噬带来的痛苦。

当年流行全球的 Secondlife 中最吸引人、最令人成瘾的一项活动就是虚拟性行为,用户通过操纵 Avatar 的动作,在一些私密的角落里进行虚拟交媾。

英国《环球邮报》曾经报道了一对英国夫妇大卫·波拉德(David Pollar)和艾米·泰勒(Amy)的故事:艾米·泰勒发现老公大卫·波拉德在 Secondlife 中的化身脱下裤子,与人发行性行为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了,两人发生剧烈争吵。

大卫·波拉德坚持自己并没有出轨,这只是他的化身发生的一段虚拟性关系,艾米·泰勒却不这么认为。

如吉姆·布拉斯科维奇推断的那样,当元宇宙越来越成熟,变得可以让人更加身临其境,结合触感设备的虚拟性爱、远程做爱将更加令人满意,其成瘾的可能性将达到吓人的程度。

由此导致的类似这对英国夫妇的夫妻反目事件,将会层出不穷。

但总而言之,元宇宙作为数字技术创造的奇迹,终究只是人类现实生活的替代品,无论如何并不能从根本上替代现实生活,一个虚拟的化身也不能成为自我的全部。

如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在谈到《盗梦空间》拍摄初衷时所说:“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总是把现实视为梦想的悲惨亲戚。

但是我想向你传达这样一种观念,无论是我们的梦想,还是我们感受到的现实,这些我们热衷的抽象观念,都是现实的子集。”

归根到底,人处理元宇宙与现实世界、虚拟化身与现实自我的关系的关键,取决于我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自己,以及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精神问题,一个哲学的形而上学问题,这个问题依靠元宇宙是解决不了的。

第四节 永生与机器幽灵

谷歌公司的工程师奥利奥尔·温亚尔斯(Driol Vinyals)和阮乐曾经写过一篇很有影响力的论文,这篇文章描述了生成对话的序列方法。

论文中有一段对话令人印象深刻,研究人员问聊天机器人:“生活的目的是什么?”

机器人的回答是“永生”。

这段人机对话,像是一个密码,解释了人类生存的终极目的和基本动机所在。

人类作为终有一死的生命存在形式,始终受到肉体生命的限制及其所处的物理世界时空的限制。

因此,突破肉体的局限,获得更大程度上的自由,并且突破物理时空的限制,获得不死与永生,成为最隐秘的终极梦想。

几千年来,各种宗教神秘流派及术士为此提供了种种秘法及修炼法门,吸引着成千上万的人前赴后继地践行苦修,以期修得正果,获得终极自由(解脱)与永生(涅槃)。

人类近几十年对元宇宙孜孜不倦地追求,只不过是这个终极梦想的极客化版本。

就像科幻小说家科尔·佩里曼(Cole Perriman)在《终极游戏》中预言的那样,不少元宇宙的拥趸们非常笃定地相信——“迟早有一天,人类将彻底搬出肉体生存的物理—时间世界。

然后,我们将变成纯粹的信息,并且活在这些事物中——虚拟现实、赛博空间、电子涅槃或者其他情况。”

早在 20 世纪 50 年代,维纳就指出了直接向人类/人体发送电报的理论可能性。设想人可以通过电报来旅行。

影片《星际迷航》中就据此设想出这样一种可能性场景,将身体非物质化以某种信息的形式去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再恢复成物质形态而且毫发无损。

汉斯•莫拉维克(Hans Moraveo)在其著作《心智儿童:机器人与人类智能的未来》(Mind Children:The Future of Robot and Human Intelligence)中说,在不久的将来,可以将人的意识下载到计算机内。

为了描述这种设想,莫拉维克设计了一个方案:用一个机器人外科医生对人的大脑进行某种颅内吸脂手术,在清除颅内物质的同时,读取每一个分子层的信息,并将这些信息传送到一台计算机上。

手术结束后,颅腔被清空了,患者已处于计算机的金属体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意识和之前毫无区别。

社会学家班布里奇也提出,我们可以运用计算机将完整的人类人格存档,你可能会死,但是嵌入你虚拟化身中的身份记录将永远留存于网络空间。

如今,人类对元宇宙的推动使得这种可能越来越接近现实。

比通过大脑冷冻、人体克隆等生命克隆技术持续复制自我获得永生的方式而言,通过数字孪生和数字生命克隆,在元宇宙中以虚拟化身形式的数字生命体获得永生,可能是更容易实现的一种方式。

理论上,随着数字及思维克隆技术的发展,人类情感与智慧的持续甚至不朽正逐渐成为可能。

思维克隆人是利用思维软件,并通过其进行更新的思维文件集合,而思维软件是与人类大脑功能相同的复制品。

通过思维软件对你的生命数据进行整合和重塑,进而复制你的思维、回忆、感觉、信仰、态度、喜好以及价值观,从而创造出你的数字生命孪生体。

目前像 Epic Games 的 Metahuman 等工具已经可以创造出几乎与真人外观一模一样的数字人,而像 Soul Machine 这样的人工智能公司,也正在通过 AI 程序模拟出与真人类似的可以有情绪反馈、语言表达和交互行为的数字虚拟人,那么在元宇宙空间中,复制出一个有“生命的”数字孪生体,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未来学家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等人甚至已经提出,根据信息技术翻番进步的速率,我们有理由期待在 21 世纪 20 年代末迎来价值 1000 美元的思维克隆人,或者在更早的时间以稍高的价格迎来它们。

那么,我们在元宇宙中借助生命克隆的孪生生命实现永生,便是可以预见并值得期待的事情。

只是,当怀揣这个永生不灭的梦想的时候,我们也必须接受一种宿命,那便是我们必须接受在肉体消亡之后纯代码化存在的命运,我们都将成为“机器中的幽灵”。

在科幻影片《源代码》(Source Code)中,主人公斯蒂文斯上尉在身体物理死亡之后,意识仍存活于源代码世界中,便是对这种处境的形象化展示,可以视其为未来人类命运的一则寓言。

1985 年,唐娜·哈拉维(Donnu J.Hamway)在著名的《赛博格宣言》(A Cyborg Manifest)中指出:“进入后人类时代以后,在未来会出现赛博格,会不断地把虚拟与现实紧密结合起来。

……人类本身也早已不再是纯粹的上帝用泥土塑造的那个物件,不再是纯‘自然的’。

多少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在不断制造出各种机器以代替我们的双手、双脚、耳朵、眼睛、舌头,及至大脑。

而时至今日,我们已经从制造机器,进而演变成寄生于机器当中。

……20 世纪晚期的机器已经彻底模糊了自然与人工的界限,模糊了心灵与身体的界限,模糊了自我开发与外部设计以及其他许多曾适用于有机体和机械的界限。

我们的机器生动得让人不安,我们自己死气沉沉得让人恐惧。”

30 多年前,唐娜·哈拉维对“虚拟与现实”不断结合、融合乃至“人类寄居于机器中”趋势的洞见,令人读之生敬、敬而生畏。

在元宇宙迎面而来之际,是寄生于机器中获得永生,还是在有限的肉身中感受生命,好比《黑客帝国》里尼奥面对蓝色药丸和红色药丸之时的两难抉择,这将是我们这代人必须面对的一种终极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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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组智控产业发展科技院
以AI技术为底层能力,聚焦智慧园区、城市公共安全、数智警务、健康医疗、能源电力、科研实验及平安校园等领域,提供从感知到决策的全流程软硬件一体化的国产装备智能体产品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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