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里屯新开了一家店。
浅黄色墙面、白色门头、落地玻璃窗通透敞亮,路过的人以为是买手店。
走进去,有“天堂邮局”可以写信,有“天堂超市”可以购物,有“情绪氧舱”可以独处。
直到各类殡葬产品映入眼帘,不少人才反应过来:这是殡葬店。

01.
殡葬业的“路径依赖”
殡葬行业的困境是很明显的——“路径依赖”。
从业者多为家族传承,对文化素养要求不那么高,靠信息不对称赚钱——家属悲伤仓促,没心思货比三家。产品几十年不变:红木骨灰盒、纸扎房子、千篇一律的告别仪式。没人想过要变,因为变有风险,不变能活着。
除此之外,这个行业也是标准的“低频低关注”,常人一生只消费一次。且殡葬行业在消费者心中常常与“晦气”“黑心”“传统”划等号——无论怎么讲,似乎都不是一个容易吸引圈外人“踏足”的行业。
归丛创始人高古奇本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是家具品牌梵几的创始人,做设计出身。2020年父亲去世,葬礼上他看着被打扮成“老工程师”的父亲遗体,总觉得说不出来的“异样”。
不久后母亲也离世,他等了两年,发现殡葬业还是那潭死水,于是决定自己来做。
恰恰因为是“门外汉”,高古奇看不到这个行业的“不可能”——不能在商圈开店,不能把骨灰盒设计得太美,不能让年轻人谈论死亡。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事不对,我要做对的事。
02.
空间营销:
店面不是用来卖货的,是用来“去魅”的
归丛把店开进三里屯,这个选择本身就值得玩味。
传统殡葬店选址的逻辑是“需要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所以藏在医院周边。但归丛的逻辑是:如果没有人愿意谈论你,你就永远是一个“需要时才被想起”的品牌。
三里屯是全国年轻人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把店开在这里,不是为了卖货,是为了让人“看见”——看见原来殡葬店可以长这样,原来死亡可以这样谈论。

空间设计也围绕这个目标展开。浅黄色墙面、白色门头、落地玻璃窗,不是殡葬店的审美,是买手店的审美。一层不卖货,只设“天堂邮局”“天堂超市”“情绪氧舱”,让消费者没有压力地走进来、逛一逛。
所以归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销售转化”,是“品类去魅”。让死亡从一个避之不及的话题,变成一个可以走进来、坐下来、聊一聊的事情。
03.
产品设计:
从“仪式”到“日常”
归丛的产品线有几个有意思的点。
第一是命名。栖云、挽月、止宇、紫宸——不像是骨灰盒的名字,反而有一种艺术的美感。

第二是纸扎。走进归丛三里屯店,有一片区域叫“天堂超市”。这里有纸扎马卡龙、牛排、西式蛋卷、中式水饺等,各类“美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麻将”“相机”等文娱用品。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死亡的沉重感。
第三是灵龛。可以当艺术品放在家里,长期陪伴。
这三件事背后有一个共同的逻辑:让丧葬用品脱离“仪式专用”的标签,进入审美和日常的领域。当产品本身足够美,它就不再只是“用一次就扔”的东西,而可以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有买家感慨:“用上之后,我爸变成了整个殡仪馆最靓的仔,所有人都围过来问这是哪买的。”
这句话很有意思。它透露了一个信息:在殡仪馆那个传统灰暗的空间里,一个设计好看的骨灰盒,本身就是反抗。
04.
服务营销:
本质是“被记住”
归丛有一个“告别事务所”,提供定制化告别仪式策划。
最出圈的案例是为17岁癌症女孩Bonny办的二次元生前告别会。
团队紧急找画师、找coser,请来她的同学们。画师花一天一夜赶制视频,投放在病房天花板。女孩看着自己设计的原创角色和最喜欢的游戏角色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爱中告别。

这个故事被大量媒体报道,成为归丛品牌强有力的传播素材。
它触动了人们对“体面告别”的想象。传统葬礼的核心是“流程”——遗体告别、追悼会、火化、下葬,每个环节都有固定模板,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套词。但Bonny的告别会,核心是“这个人”——她的喜好、她的朋友、她想说的话。

当服务从“完成流程”变成“记住这个人”,它就超越了交易,变成了意义。
05.
精神与文化:
死亡教育的商业载体
如果只把归丛理解成一个卖骨灰盒的品牌,就太小看它了。
归丛持续在做的一件事,是“死亡教育”。门店里举办与宠物告别、学会急救课等主题沙龙;高古奇本人在播客上参与讨论“重新塑造中国丧葬文化,是灵魂回归的过程”。
这些动作不直接卖货,但它们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让“死亡”变成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当死亡不再被忌讳,归丛才有机会被谈论。
所以归丛的本质,不仅仅是一个殡葬品牌,更像是一个以殡葬为载体的死亡教育品牌。产品是入口,教育是内核。
2025年清明前后,归丛祭扫套装销出1000多份。评论区出现“有了更好的选择,祭奠变得体面”等留言。这个变化不是靠广告砸出来的,是靠持续的内容输出、空间营造、服务创新,一点点改变人们对“体面”的定义。
从这个角度看,归丛的最大价值不是卖了多少钱,而是它证明了一件事:即使是殡葬这种“负面品类”,也可以通过品牌化的方式重新定义。
结语
三里屯店的留言本上,有人写:“来到归丛,让我觉得死亡是一件平常的事,平常到可以在我渺小的一生中正常规划的事。”

当死亡变得可以规划,它就不再是恐惧的代名词,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归丛正在做的,是把“死亡”从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话题,变成一个可以谈论、可以设计、可以消费的“日常”。它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它给了那些想要“好好告别”的人一个选择。
而对于更多品牌来说,归丛的启示或许是:当一个品类被所有人嫌弃,恰恰可能是最大的机会。因为嫌弃意味着空白,空白意味着定义权。谁先定义,谁就是标准。
下次你在三里屯路过那家店,不妨进去看看。不是为了买什么,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原来死亡,也可以这样“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