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武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石化洛阳工程有限公司技术委员会名誉主任,我国著名炼油工程技术专家、催化裂化工程技术奠基人。他为中国石油化工事业孜孜以求,无私奉献,为我国科技发展进步和人民生活福祉做出了重要贡献。2019年,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陈俊武被授予“时代楷模”“最美奋斗者”称号。
这样一位功勋人物是在怎样的情境下写下《抚顺行》这段文字?他与抚顺石油一、二、三厂又有怎样的不解之缘呢。
产业报国 缘起石油一厂
1944年陈俊武以第二名的成绩被北京大学工学院(始建于1903年)应用化学系录取。其实,当时他正痴迷于药学,同时考取了北京师范大学医学院药学系,但考虑到毕业后谋职就业出路,最后还是选取了北大工学院。
陈俊武童年
旧中国工业基础薄弱,化工方面的厂子多属制造日常用品的轻工业,炼油企业除延长、玉门两个主要的天然石油生产企业在西北外,其余均为侵略者在东北建设的几个人造石油厂。1946年,陈俊武与同班同学赴东北抚顺学习参观,他第一次看到了日本人留下的页岩油炼厂——西制油厂(现石油一厂),工厂宏大的气势和先进的设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他就暗下决心:“挽弓当挽强,石油工业才是用武之地!将来毕业后就投身石油工业,最好是能到抚顺工作。”从抚顺返京,陈俊武提笔写下一篇散记《抚顺行》,他以优美的文笔描绘了在抚顺的所见所闻,特别是炼油厂的感受,并表达了将来学有所成欲投身抚顺石油工业的迫切愿望。他在文中结尾写道:“我将永远对抚顺怀有眷恋,抚顺留下了我美丽的梦……”
陈俊武学生时代
抚顺,如梦般让他神往,让他痴迷。抚顺1937年设立“市”,作为日侵资源掠夺的东北工业重镇,因以重工业煤炭、钢铁、机械、炼油工业为主,加之日本侵略者野心膨胀而畸形采掘生产所致,污染严重,漫天煤尘、黑烟,到处黑乎乎、雾罩罩、灰蒙蒙,空气中经常飘散着呛人的煤焦油气味。即便这样,这个“灰姑娘”却以独特的魅力深深诱惑着年轻的陈俊武。
陈俊武青年时代
归去来兮 石油三厂崭露头角
回到学校以后,陈俊武曾多次与抚顺几个石油厂联系,对方答复“人员满额”“恕不接纳”。托人打听消息,也是石沉大海,遥遥无期,生计的无奈让陈俊武几经周折,先后辗转于北京、上海、南京、台北,后又偷渡重返大陆,福州短暂停留后,举家北上沈阳,一年多来行程4000公里,那就是8000华里,但这岂可用“八千里路云和月”来简单概括。
1949年12月下旬,陈俊武终于到抚顺矿务局报到了。考虑到他一介书生,又是名牌大学毕业,人事处长让他到重机厂化验室工作。工作不但轻松,环境干净,且面子上说得过去。但陈俊武却婉言谢绝,主动要求去又脏又破,还未恢复生产的第二化学厂(1946年4月石炭液化厂更名,现石油三厂)工作,他来抚顺的目的就是奔着“油”来的,投身石油加工工业的梦想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来到工厂的陈俊武看到的仍是一片荒凉残破的景象。工厂在短短十几年中,几易其手,机器设备残缺不全,锈迹斑斑。但陈俊武盯着的确是“石油”,他投身其中,就是要为新中国造血。恰逢其时,“恢复建设”春风吹到了第二化学厂。1950年4月,中央燃料工业部第一次全国石油工业会议在京召开,确定了“石油工业要天然油与人造油并重”的建设方针,抚顺石油各厂迎来了增加投资和大规模的修复、扩建。陈俊武被时任修复委员会副主任兼总工程师的顾敬心看中纳入60人的技术团队。他虚心向老工人和技术人员请教,充实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抓紧时间恶补机械、设备、材料等涉及课程,并在朝鲜战争爆发后(东北局为保安全,曾考虑部分工业设施向北迁移,一些人找借口调转、撤离),逆流而上,选择坚守工作岗位,开展技术攻关。
1951年5月13日 人造石油厂技术人员来抚周年纪念
1951年7月,工厂修复工程完成,进入开工阶段,陈俊武在一线倒班(值夜班)时发现水煤气鼓风机在停止供电后仍可自动旋转,他运用高速气流理论,通过仔细观察和反复计算,试验成功“一台鼓风机一个小时节约25度电”,这项技术革新受到工厂和抚顺市的表彰。至此,科技的种子在心中不断萌发,他又多次尝试革新实践获得成功。1953年后,陈俊武先后担任了石油三厂的生产总值班和设计室副主任等职务,1954年被评为抚顺市劳动模范和石油部先进生产者代表,直至1956年10月调任抚顺设计院工艺室副主任一职。
虽说离开了石油厂,但与抚顺石化的石油情缘从未割舍。
攻坚克难 石油二厂金花绽放
1959年9月26日,随着大庆油田的发现,一场炼油革命悄然发生。
1962年,炼油工业已从原来的简单粗加工,逐步发展到深度加工,但在工艺技术上基本还处于三、四十年代的水平,只能生产416种石油产品,按当时的需要还有70多种产品不能生产。针对落后现状,余秋里、康世恩、侯祥麟等同志提出了石油产品“三年基本过关,五年立足国内”的奋斗目标。1月4日,石油部成立炼油新技术核心领导小组,关系国计民生的炼油工业大会战就此开始,到1965年,先后攻下炼油技术上的五个攻关项目,被称为“五朵金花”。
1965年部分设计人员在抚顺石油二厂国内第一套催化裂化装置前合影
60年代正是中国被国际上全面封锁的时期,从国外引进所需的全套先进技术几乎不可能。为此,原石油工业部组织和动员科技人员,对若干项国际上先进炼油技术进行攻关。1962年春节刚过,陈俊武、张福诒等一行五人离开抚顺,前往北京设计院参与新型流化催化裂化装置的设计工作。流化催化裂化是炼油工业的关键工艺技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IV型流化催化裂化装置有38套,全部是美国埃索公司的技术,但因技术封锁很难得到第一手资料。正当大家踌躇之时好消息传来,古巴挫败美国策划的雇佣军入侵事件后,两个外国的炼油厂收归国有,刚好就有美国埃索公司的贝洛特炼油厂。好消息传来,1962年9月21日陈俊武一行“快马加鞭”登上飞往古巴哈瓦那的飞机。他们克服困难,逃过加勒比海导弹危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于1963年2月结束考察任务。陈俊武的返程行李中没买一件“洋货”,都是他精心收集和复制的技术资料,还有用中文、英文、俄文、德文记满的文字、数据和图形,满满15个笔记本,这里面有重点考察的催化裂化技术,还包括属于世界先进水平的其他炼油技术。回国后,石油部决定在抚顺石油二厂建设我国第一套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加工规模为60万吨/年的流化催化裂化装置,取名“新型催化裂化装置”。
1963年春节刚过,新技术组移师抚顺。当时的东北还是冰封雪飘,寒冷无比,加之饥饿的阴影未曾消减,陈俊武他们饥肠辘辘,吃着苞米糊、橡子面,吃顿豆腐渣算是改善生活,很多人出现身体浮肿。就是这样,他们于1963年4月,拿出了1000多张的设计图纸,并一次通过了石油部组织的严格审查。1963年11月,石油二厂处理能力56万吨/年IV型催化裂化装置的施工终于拉开帷幕,陈俊武坚持发扬“革命精神”加恪守“科学态度”工作信条,为了得到第一手资料,就住在干馏炉旁的简易房里,睡着大通铺。为了熟悉各个岗位的操作,他和职工们创造出“蒙目练兵”的方法。所有人都知道,催化开工不仅是一场技术战、经济战,更是一场政治仗、志气仗。石油部也明确提出催化开工要达到:工程质量总验收一次合格,装置一次投产成功,产品质量一次合格,产品收率一次达到设计要求的“四个一次成功”。
1965年5月5日20点30分,经过艰苦奋斗,在600多名科研、设计、制造、施工、生产人员的通力合作下,我国第一套自行设计、自造设备、自行施工安装的流化催化裂化装置投料试车运行,装置流程贯通,产品质量全部合格,催化剂损失率、轻油收率、汽油辛烷值等指标全部达到或超过设计要求,投产一次成功。不仅填补了我国炼油技术的空白,还首次在我国生产出高标号汽油,这项重要技术使中国炼油技术跨越了二十年,也标志着中国飞身跃过了世界先进水平的横杆。为了庆贺,石油工业部和石油二厂犒劳三军一顿饺子,而为了这套新装置立下大功的陈俊武却因事未能吃上这顿具有历史意义的饺子,应该是还有很多更为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吧……陈俊武从抚顺石油工业启航,乘风而行开启了一段段不平凡的石油人生历程。
翻看陈俊武的日记,内容浓缩了他的思想和精神,最喜欢“痴心以求、隔绝人群,成为孤独者”的这段,在此,也向为中国石油炼制工业发展默默奉献的工作者们致敬。
1948年3月29日(陈俊武日记)
参考文献:
1.《中国炼油技术新进展》
2.《陈俊武传》
3.《当代中国的石油工业》
4.《百万覆地翻天人》
5.《抚顺石油工业80年》
作者|郑冰
责任编辑|马成志
平台编辑|张运泓 李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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