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出生于广东顺德的何享健,从一间小小的塑料作坊起步,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将美的打造成全球家电巨头。他的名字常与“改革先锋”相连,因为美的是中国第一家由乡镇企业改组上市的公司,也因为他在2012年主动交棒职业经理人,开启了“传贤不传子”的先例。
然而,比起企业史,何享健近十年的另一段探索更值得关注——如何利用信托这一制度工具,实现家族财富保护、慈善永续与企业治理的三重平衡。这被外界称为“和的模式”。
信托在中国制度环境下的探索
家族信托在英美法系中应用广泛,能有效隔离风险、规划继承并灵活管理财富。但在中国,非现金资产注入信托长期受到法律制度限制。上市公司股份、非上市公司股权与不动产等财产的信托安排,涉及《信托法》《公司法》《物权法》《证券法》等多部门法律,操作难度极高。
尤其是“非交易过户”问题。过去,中国证券过户制度仅涵盖继承、赠与、财产分割等情形,并未将信托纳入,导致以信托方式持有上市公司股份几乎不可行。直到2020年,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修订《非交易过户细则》,新增“中国证监会认定的其他情形”,才为信托留下一线制度空间。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何享健推动的慈善信托案例,格外引人注目。
“和的慈善信托”:股权捐赠的永续设计
2017年,何享健宣布捐赠1亿股美的集团股票(约占公司注册资本1.4%)与20亿元现金,设立“和的慈善信托”,后又追加现金捐赠。同时,他将慈善基金会更名为“和的慈善基金会”,形成“信托+基金会”的双轮驱动。
设计逻辑十分清晰:由信托保值增值,定期分红输送至基金会,确保公益资金长期、稳定;基金会则专注专业化执行,资金投向养老、教育、小区与科技等领域。2018年至2023年间,信托累计分红接近10亿元,用于支持公益项目。
这不仅仅是一次大额捐赠,而是将股权收益转化为永续的慈善资源。与曹德旺创办的河仁基金会类似,“和的慈善信托”是中国少数通过股权捐赠实现基金会可持续发展的案例,被视为制度创新的样板。
上市公司股份信托的挑战
但要将股份真正过户至信托,并非易事。“和的慈善信托”至今仍未完全完成过户,正是因为制度仍存模糊地带。
对比其他案例更能凸显难度。万向集团的“三农扶志基金”,因间接控制上市公司股份,曾触发《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中的要约收购义务,最终经证监会豁免才得以落地。建信信托承做的某私益信托,则刻意将持股比例控制在5%以下,以避免信息披露义务。
这些案例表明,家族信托在中国的实践,既要设计严谨的结构,又要与监管部门保持密切沟通。何享健的尝试,为后续更多企业家提供了参考样本。
家族传承中的信托功能
除了慈善层面,信托在何氏家族传承中同样发挥著作用。美的由职业经理人主导经营,家族则透过美的控股集中持股,维持战略控制权。这种“经营权交给专业、所有权集中于家族”的模式,本质上就是一种信托化思维:将管理权与受益权分离,降低家族干预经营的风险,却保留长远的财富与决策影响力。
同时,家族成员也透过不同平台各自发展:长子何剑锋领导盈峰集团,投资覆盖环保、文化与金融;女儿们则分别控制新材料与高科技企业。透过信托与股权架构,家族不仅巩固了对美的的控制权,也有效分散了资产风险。
公益与家族文化的延续
“和的模式”不只是财务安排,更是一种家族文化的延伸。
在基金会的年报中,医养与小区发展占据九成以上支出。佛山的和泰养老中心,以“政府支持、慈善捐赠、市场化运营”模式运行,成为非营利养老项目的范例。德胜小区慈善基金会则源自5亿元的小区信托,是中国金额最大的小区慈善信托之一。
2023年,何享健又出资30亿元设立“何享健科学基金”,支持基础研究与前沿科技,将慈善拓展到人工智能、能源、医疗健康等领域。这些都显示,慈善已成为家族传承中的核心议题,并与信托制度紧密结合。
信托视角下的中国样本
综合来看,何享健与美的集团的故事,不仅是民营企业成功的缩影,更是一场中国制度环境下的信托实验:
它展示了如何将上市公司股份纳入慈善信托,突破制度瓶颈;
它体现了经营权与所有权分离的治理智慧;
它为中国家族企业在财富传承、公益永续与制度创新之间找到了一条可行之路。
在中国《信托法》与证券制度仍待完善的当下,“和的模式”或许仍属于少数人的先行探索。但这条路,无疑为未来更多家族企业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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