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写作的甘苦

前三个月的月末版，连续刊发了公司三位作者有关写作的心得体会文章，邀请的分别是在散文、诗歌和小说创作方面有所专长的骨干作者，这既是很好的经验交流，也是我们公司近年来文学创作成果、文学创作队伍整体实力的缩影和集中展现。本期我也粗略写写有关写作的甘苦。

那么，文学对于一个人来说，到底有没有用呢？我觉得我们鲁院的莫言师兄说得很好：“文学正因为没有用，所以才更有大用处。”至少，以我与文学相伴三十九年的切身感受来说，的确如此。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站在大庭广众面前，或是对着摄像镜头，忽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事先准备说的话，却像受惊的鸟群，飞得无影无踪——只能对着脑中那个无形的空洞，瞠目结舌。或是手中的讲话稿，抖得哗哗作响，徒留一脸的尴尬和掩饰不住的无可奈何。

这种瞬间的绝望和挫折感，显然不是与生俱来的——但如果一直无法克服，反复出现，足以动摇一个人面对公众的信心，直至习惯避世的生活方式，像影子一样处于现实世界的边缘，悄无声息。就像电影《国王的演讲》中的约克郡公爵伯蒂，直接影响他真正成为乔治六世的，不是权力的制衡和利益的牵绊，而是无法克服的口吃。

问题是普通人很难遇到莱昂纳尔那样好的语言治疗师，对于生活中困顿我们的具体问题，只能靠自己长时间的内心挣扎，来慢慢克服和治愈。至于过来人的指点，这样的好心人和好运气，并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或许只有作为“人学”的文学，能给我们这种内心的力量和启示。

从小我就是一个很内向的人。在家里和学校，我都习惯一言不发，一整天都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只和一两个很要好的朋友在一起时，才有说不完的话。自己和陌生人群之间，好像一直存在一个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可以看到听到一切，却无法与之相融。我羡慕那些可以在这些屏障之间自由来去、大声喧哗的孩子，甚至想过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取那样的自由，也是值得的。直到成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与不熟的人坐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聊天该聊些什么。

幸好还有文学。从初中养成的阅读习惯，逐渐让我摆脱了在人群中的无所适从，和好哥们的谈艺论道，更让我对未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渴望。后来，虽然当了班干部，组织班会和在大庭广众面前讲话，依然是自己避之不及的短板。

之后的三十多年工作经历，也大多是躲在文字后面（在厂里任部门副职也是写东西和做具体工作的时候多），不需要自己走到前台。我们厂里当时的厂长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只一次对我讲：要“说、写、干”全面发展。还有意识地让我多张罗一些场面上的事，我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后来，参加市作协和社会各界的文化活动多了，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短板了——随时随地都需要在各种场合发言，有很多还是即兴的，事先来不及准备。主持会议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一开始，需要讲话的时候，事先我都写一个发言稿（我曾当过企业十多年的调研组长，写个发言稿也不是很难）。问题是随着协会的不断发展壮大和社会文化交流活动越来越多，每次都写发言稿已经写不过来了。

好在面对的不是文友，就是同道之人，和他们面对面地交流没有心理压力，更何况谈的又是文学和自己熟悉的东西。就这样，逐渐越讲越有心得，越讲越觉得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脱稿讲个一两个小时也能做到了。或许，对于一个口才好的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这样从小就一直饱受口拙之苦的人来说，在天命之年能够与文友们自由自在地畅谈文学、艺术和人生——那种悲欣交集的复杂心情，或许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才能懂得。

人常说：三十不学艺。其实不然，不断的自我完善，是一个人一生的功课。特别是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各方面的营养都是需要的，更需要活到老学到老。在鲁院学习的时候，那里的课程安排，文学只占三分之一的比重，还设置了政治、历史、宗教、哲学、社会学和艺术等方面的课程，都很受益。去年初秋参加全国政协在青岛培训基地举办的地方政协委员培训班时，除了学习了有关参政议政的课程，那里也专门安排了一堂音乐赏析课，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鲁院合影

而在这众多的学习、交流和思想碰撞中，最难的是找准自己的短板，并有针对地加以完善和提高。“木桶原理”告诉我们，一个木桶的蓄水量，是受其中最短的那块木板限制的。近两年，眼见三个几乎同龄的很有才华的好哥们（包括一个鲁院同学）的病逝，以及疫情的来袭，让我意识到了健康的重要。网上的很多健康专家也一再讲，要在五十岁左右把身上的毛病都处理掉，不然医治起来会越来越难。

我又开始像青年时代那样练拳了。也开始忍痛慢慢修补坏掉的牙齿——这个艰难又痛苦的漫长过程，好像是在坚持不可能跑完全程的马拉松。这时常让我想到村上春树就是一个一直在坚持跑马拉松的作家。在鲁院学习的时候，也时常在初夏的傍晚，看到一个同学在楼下花园里一圈圈地奔跑，他矫健的身姿和他的小说一样的有质感和耐读——能够坚持长跑的，都是不错的作家。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年轻时写东西没有多少定力，主要还是没有多少整块时间，散文很适合这种写作状态，加上心态也是零散的，但很庆幸从一开始写作，遵循的就是比较正确的道路。

古人说，不动笔墨不读书。看书如果不记录一些什么，不上升到理性思维，体会到了精妙处，也会慢慢淡掉的。写作的本源，或许就是为了记录我们对于生活真实感受而存在的，阅读感受也是其中一种。往大里说，文学，就是人学。它会让你洞识生命的全部密码和诸多可能。毕竟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以亲身经历的事情是有限的，通过阅读可以让你更深更广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丰富程度和一个人内心有多复杂、多强大，又是多么的脆弱，会有那么多的层级和变化，会遭遇那么多的困境和产生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可能。文学的确是与这个世界产生紧密联系的重要途径，它会让你看到生命的更多真相。

那么，我们需要怎样的文学呢？当然是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立得住的文学。向经典学习，大量阅读，是成为一个精神富足的人的生活方式。许多爱好文学的人，一直在一个水平线上滑行，深入不进去，我想主要的问题是视野没有打开。只有眼界提高了，创作实践才能同步跟进。视野打开了，心胸会宽广起来，能看到自己的差距和不足，也就有了努力方向，才会不断提高写作水平。如果只停留在上学时课本里学到的那些文学常识，基本停留在十九世纪以前的阅读经验里，脑子里还是旧时期的文学思维，尤其是对近百年来世界文学所发生的巨大变化，知之甚少，或只停留在很表层的认识水平上。特别是对于现代作家，许多人在说：看不懂。

了解文学史或某一方面艺术史的人，会看到文学艺术的发展，总是处于不断自我更新和校正的过程中。有个记者曾问毕加索：“您的画怎么看不懂呢？”毕加索说：“你听到外面的鸟叫了吗？”记者说：“听到了。”毕加索问：“好听吗？”记者说：“好听。”毕加索最后说：“你听懂了吗？”

如果了解文学史、艺术历史就会知道，在那个历史结点上，就会出现那样的人和那种风格，与当时的时代气息异常吻合。

与时代同步，才能写出经得起时间考验、立得住的作品。新文化运动的那批学人，出现那么多今天看来让人敬仰的大师，得益于古文化的滋养和现代思想的启蒙，为我们今天的创作提供了很好的借鉴——我想不仅要学习他们的作品，更要学会他们博古通今的治学方法和钻研精神，帮助我们破除僵化思维和促进文学创作水平的提高，使文学在理性主导的现代生活中，产生参差多姿的新魅力。

从事多年宣传工作的人，都熟悉这样的说法：“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面向基层开展对象化、分众化、互动化、通俗化理论宣讲活动，推动党的创新理论学习走深走实走心。”“坚持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思想政治工作本质上是群众工作。”

其实，文学创作同样如此。要想创作出“鼓舞人的优秀作品”，达到“走深走实走心”的艺术感染力和效果，就要“坚持文化自信”，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借鉴市作协在十年时间内，从最初的不足两百人，发展壮大到一千五百多人的经验做法，我们石化的文学创作队伍，无论是在组织结构、人才培养，还是在创作成果等方面，都呈现了“井喷式”的良好状态。在市作协中，我们已经创建了两个完整的石化文学组、逐步发展壮大到有近百人的创作力量。

特别是在最近五年来从事《抚顺石化报》文艺副刊编辑工作的过程中，我更加切身感到了这支活跃在全市文坛的创作队伍的难能可贵。我们创办“工业题材”“家园文化”等专栏，大家踊跃投稿，作品质量不断提高，把原准备办一两年的专栏，一办就是五年。每年有针对地开展座谈、研讨、采风等丰富多彩的活动，也激发了“老中青”作者的参与热情和创作激情，呈现了“老中青”齐上阵，共写抚顺石化工业题材和火热创业、改革、实干、发展的喜人景象。

尤其是今年在我们副刊举办庆祝建党百年有奖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在骨干作者群中一发通知，就收到了大量来稿，使征文活动“走深走实走心”地持续进行着。

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如今，我们抚顺石化正处在历史上蓬勃发展的时期，各方面都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我们的文学创作实力和文学队伍，也理当与之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