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智环球 - 美国信评掉一级，市场重新衡量信任的代价(2025年5月27日周报)

穆迪调降美国信用评级，市场重新衡量信任的代价 

5月，三大信用评等机构之一的穆迪（Moody's），正式将美国信用评级从 "Aaa" 降至 "Aa1"，结束了市场长期以来对 "这个国家永远值得信任" 的错觉。

事实上，穆迪并非第一个出手的评级机构。早在2011年，标准普尔（S&P Global Ratings）便因美国债务上限危机率先降评；2023年，惠誉（Fitch）也因美国财政预期恶化和债务谈判能力，跟进调降信评，并警告美国政府的偿债能力恐因上述原因遭到威胁。穆迪自1919年首次赋予美国 "Aaa"最高评级，如今成为最后一个下调美国信评的主要机构。

这一动作，如同最有耐心的裁判终于鸣哨，宣告市场需要开始认真清点债务代价：高达36兆美元的国债，以及逐年扩大的财政赤字。穆迪指出："历届美国政府与国会皆未能就遏制庞大的财政赤字及日益攀升的利息支出达成共识。" 前穆迪董事、现任史丹佛教授达瑞尔・达菲（Darrell Duffie）则一语道破核心："债务问题已经相当严重，国会必须作出抉择——提高税收，或削减支出。" 穆迪预估，到2035年，美国联邦债务将增加到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约134%，远高于2024年的98%。

这次降评正值美国市场笼罩在高度不确定的氛围中。特朗普近来对多个美国主要贸易伙伴祭出关税政策，市场忧心通胀压力加剧、经济急冻的风险升高。对投资者而言，信用评级是衡量企业与政府债务风险的核心依据。一般而言，其评级愈低，代表风险愈高，借款成本就愈高。

避险基金Tolou Capital Management执行长史宾赛．哈基米安（Spencer Hakimian）表示："穆迪此次下调美国信用评级，是长期财政不负责任行为的结果，终将导致美国公私部门面临更高的借款成本。" 哈基米安补充指出，除非出现有助于提升美国国债避险需求的经济消息，否则此次降评可能推升长天期美国国债殖利率（即债券价格下跌时殖利率上升）。

自从穆迪下调美国信用评级，加上特朗普总统大规模预算法案的推进，预算赤字已成为债券投资人的主要忧虑。美国借贷成本因此上升（图一），长期借贷成本攀升至2023年底以来的最高水平。市场担心的，或许不只是评级下调一级，而是其背后可能笼罩整个世代的深层结构性危机。

消费者信心走入阴影，信心指数跌至历史次低

根据密歇根大学5月的调查，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滑落至50.8（图二），已连续第5个月下滑，并创下历史第二低纪录。对通胀的预期也走向不利：一年期通胀预期从6.5%升至7.3%；长期通胀预期亦由4.4%升至4.6%，消费者对于关税引发通胀的忧虑正在升高。摩根大通执行长戴蒙（Jamie Dimon）更是公开示警，美国经济有进入停滞性通胀的风险。

密歇根大学消费者调查中心主任徐荟安（Joanne Hsu）指出："超过七成受访者在访谈中主动提及关税，高于4月的比例。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仍是消费者判断经济情况的核心因素。"

通胀预期一向是投资人与决策者密切关注的焦点。联储局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早前曾表态，在考虑重启降息前，央行需先确保长期通胀预期不会因关税而上升。虽然近期美国对中国与部分贸易伙伴暂停加征部分关税，但整体进口税率仍远高于特朗普上任前的水平。经济学界普遍认为，关税可能在短期内推升物价，但是否导致长期结构性通胀仍无定论。价格不只是数字，也反映人们对未来的情绪——消费信心的波动，除了代表人们忧虑未来生活的代价是否更为昂贵，更可能是对美国政策的信心下滑。

减的是税，加的是怀疑

5月22日（周四），美国众议院以215票对214票、一票之差惊险通过由特朗普提出的减税法案。他将这项 "大而美" 的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形容为 "我国历史上将被签署的最重要立法"。法案内容包括调升州与地方税额扣除上限（SALT cap）等措施。然而，法案通过后，反而加剧对美国财政恶化的担忧，30年期美债殖利率随即下跌4个基点*至5.052%，再破5%达金融危机前的数字。

*一个基点等于0.01%

近两年，美国财政赤字占GDP比重持续超过6%，除非处于衰退或战争状态，这样的数字在现代历史中极为罕见。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的最新分析，该项税改在未来十年将增加联邦赤字约3.8兆美元。华尔街亦忧心，这项减税法案将使原已达36兆美元的赤字（图三）再度激增数兆美元。甚至成为评级机构穆迪（Moody's）调降美国信评的理由之一。穆迪直言 "美国经济实力已不足以完全抵消其财政指标的恶化。"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John Thune）将自6月起主导法案在参议院的审议，他表示，评级机构的降评是一记"警告讯号"，提醒我们必须严肃看待支出控制问题，但他也强调，最终通过的法案不仅要实质削减政府支出，还要能促进更快速的经济成长。因此尽管众议院已勉强过关，法案在参议院能否获得支持仍未可知。两党间脆弱的妥协可能随时破裂。而更根本的挑战在于，特朗普真正需要说服的，不仅是国会，还有对美国财政前景日益忧虑的市场。

尽管美国政府不断为法案注入强心针，然而，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估算，这项法案将使美国高所得族群比低收入族群受益更多。由于减税措施的延长，收入最高的纳税人预计在2027年可增加约4%的家庭资源，2033年仍可望成长2%；相对地，最贫困的纳税人却可能因为社会福利缩减，导致其家庭资源在2033年下滑约4%（图四）。整体而言，政策会将更多资源分配给高所得族群，却让弱势群体的处境更加艰难。市场也许关心的是：这场大减税的代价，最终会由谁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