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庞在《乌合之众》中详细研究了群体心理和行为特征。他认为,群体是具有高度同质心理和行为特征的个体集合,群体中的个体情感和思想会选择相同的方向。群体几乎完全由无意识动机所支配,具有多变性,易冲动、易怒、易轻信、易接受暗示。群体情绪具有简单和夸张的双重性,其中的个体既不知道怀疑,也不知道确定与否,他们只是将所收到的观点、信念暗示看作绝对真理或绝对错误,是故,专横和狭隘在所有群体中都十分常见。群体也经常会因恐慌而溃散。
有了群体,便出现了群体思维。群体思维是指决策群体中具有滤掉不一致的观点使其保持一致,尤其使之与领导的见解一致的倾向。但这很容易落入群体思维陷阱,结果,群体行为的特征之一就是群体极化,也就是做出较极端决策的行为倾向。“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就是一种群体思维和行为。

彭兴韵 著
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
信息性影响就是希望准确无误、想了解既定情境下的正确反应方式。比如,你与一群人在某高档餐厅共进晚餐。每个座位都放着一堆不同的餐具(刀叉)。当第一道菜上来时,你却不知道应该先用哪个餐具,用了又不知如何摆放。这时你该怎么办呢?你会观察在座的其他人,根据他们拿起、摆放的餐具而选择。这就是信息性影响。规范性影响则是希望被别人喜欢、接受和支持,“投其所好”,就是这个意思。
阿施效应很好地解释了从众行为。阿施是最著名的社会心理学家之一,他曾经做过一次心理实验。在实验中共有6~8人,其中6人是实验室的助手,另外一个是被试者,他并不知道其他6人的身份。在每一轮次的实验中,都给每人两张纸,其中一张印着一条标准线段A,另一张有3条不同的线段,其中一条(2)就是标准线段。如下图所示。
实验开始后,阿施向所有参与者展示标准线段A,同时出示其他3条线段,让所有参与者指出与标准线段一样长的线段。在前3轮实验中,所有人都一致做出正确的比较。但从第4轮开始,一名实验室助手将两条显然不同的线段等同起来,其他5名助手也做同样的回答。轮到被试者时,他不得不选择,是与其他人的观点保持一致,还是根据自己的判断保持独立的看法。结果发现,只有大约1/4的被试者保持了自己的独立判断,50%~80%的被试者,至少一度从众于实验室助手的错误判断。这个实验表明,个人可能屈服于集体行为,即便他明白,集体行为可能是错误的。
现在,我们来到动物世界,看看恐慌对群体行为的影响。羚羊总是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以避免天敌的捕杀。羚羊总是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观察其他羚羊的动静。若有一只猎食动物在向它们靠近,率先发现危险的羚羊,便会奔跑起来,紧接着,所有的羚羊都会跟着奔跑。看看动物世界,你会发现,非洲大草原上所有食草动物,在环境祥和的时候,总是成群结队地啃食青草或懒洋洋地享受日光,但当危险临近时,又会自顾不暇地落荒而逃。它们清楚,最终成为狮子美餐的,是那些跑得慢或掉队的羚羊。
导致羊群众效应的重要原因是不完全信息和多数人的无知。我们在做决策时,总是面临不完全信息,而获取信息又有时间和金钱上的成本。所以,在某些场合(比如就餐),跟随其他人的行为做出选择可能是理性的,这被称为社会学习。
在金融活动中,投资者决策的羊群效应表现得特别明显。许多投资者不仅不能及时地获得信息,即便能够从互联网上获取相应的信息,也不具备做出恰当判断的能力,况且,要从海量数据和信息中提取对自己决策最有用的部分,对许多投资者犹如大海捞针。这时,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便是启发式决策,即根据市场前期的表现,买入那些已出现明显上涨的股票。启发式决策会导致金融市场中的羊群效应,人们总喜欢抢购热门股或“爆款”基金。
虽然投资者有过度自信的心理,但在投资决策中也会有从众心理作祟。人们获取信息的途径之一,便是与他人交往,因此,擅长交际者比不擅长交际者更容易学习了解投资,于是,社交圈将会影响投资决策。人们常说,男人聚在一起,简短寒暄之后,话题很快便会转到股票。除了饭局,人们还会参加各种投资俱乐部,往返于各类投资策略会现场,或在家全神贯注地收看电视里股评家的分析和推荐。这表明,金融投资的群体行为中,同样存在“群体思维”,投资者群体中的个体之间会相互影响,尤其是,那些充当“领头羊”的荐股师或明星基金经理的投资选择,会引起其他许多中小投资者的跟风操作。
在金融市场中,羊群效应会驱使众多投资者去购买热门股票,从而在短期内加剧热门股票的价格上涨。这就导致了金融学里所说的价格“自我实现”:在羊群效应的驱动下,预期股价上涨,就真的出现了(短期)明显上涨。但当市场出现反转,也就是动物世界里的危险临近时,群体行为又表现为集体性的抛售,唯恐自己成了那只跑得慢的羊,成为恐慌性抛盘中的牺牲者。
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一度在股票投资中获得可观的收益,但在投资英国热门股中损失惨重,乃至他以物理学家的身份对金融市场的狂热发出控诉,“我可以计算天体的运行,但无法计算人类的疯狂”。相对于牛顿,凯恩斯更精明地看到了羊群效应对金融市场价格的影响。他断言:“……所得市价,只是一群无知无识群众心理之产物,自会因群意之骤变而剧烈波动,……市场也会一时受乐观情绪所支配,一时又受悲观情绪所影响。”有这样的智识和对市场的理解,他在1929—1933年大萧条中都还能获得很高的投资收益,也就不难理解了。
群体中个体的相互影响,也得到了复杂系统中适应性投资理论的支持。1987年,一些经济学家、生物学家和计算机领域的科学家们,成立了圣塔菲研究院,展开了对复杂性系统的研究。在他们看来,经济是许多“能因”彼此作用的网状体系。在胚胎中,能因是细胞;在经济体系中,能因是个人。细胞与个人生活在由其他能因相互作用的环境里,不断对其他能因做出反应。经济行为是高度分散的,经济体系中没有控制大师,总体经济是众多个体(能因)分散决策的结果,经济中的协调行为出自能因之间的竞争与合作。
复杂系统中的能因会积累经验,并逐步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生物体中的每一代都会通过进化重新安排他们的组织;人通过适应世界和积累经验不断改进自身。是故,复杂系统又被称为复杂自适应系统。复杂自适应系统的特征使经济不可能达到平衡,能因的行为,它的不断变化、反应和学习,使经济永远不可能处于静止状态。
爱尔·法罗问题就说明了群体中的个体(能因)间是如何相互影响的。阿瑟特别喜欢到圣塔菲研究院附近的爱尔·法罗酒吧去听音乐。但酒吧里经常有一些粗鲁的酒鬼,这使他在酒吧的体验很不爽。他认为,是否去酒吧是一个甚为烦恼的数学问题,他称之为“爱尔·法罗问题”。假设圣塔菲研究院有100人喜欢到该酒吧听音乐,但若酒吧过于拥挤或喧闹,他们谁也不会去。各人打算去酒吧的条件是,预计酒吧人数不超过60人。这样,他是否去酒吧,取决于他猜测有多少人会去酒吧。
其实,在金融投资中的爱尔·法罗问题,就是凯恩斯提出的选美比赛问题。他在《通论》中对此有过精彩的表述,引用如下:
因此,爱尔·法罗问题与选美比赛问题的困境就在于,你对市场未来走向的认识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认为市场上的多数人会怎样看待市场,这就强化了投资中的羊群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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