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者的启示
我很幸运能在意大利北部长大，成长在一个喜欢滑雪的家庭。那时，我和家人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滑雪。我记得第一次滑雪之旅应该是在感恩节，最后一次则是在复活节后。现在，我已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再也没能在感恩节前去滑雪。实际上，近年即使是圣诞节，人们也很难找到滑雪之处。这一点令人警醒：从前的滑雪季，往往会持续7 个月以上，现在已缩减到4 个月。如果我明知孩子们长大后可能无雪可滑，是否还应该教他们滑雪呢？
大学期间，我转学到了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以便开启登山运动，这成了我的主要爱好。后来，我还同时爱上了滑雪、滑冰、高山滑雪和混合登山运动。我甚至搬到了法国霞慕尼，那里不仅是现代登山运动的发源地，还坐拥一些享誉世界的最经典的登山路线。
另一件事令人警醒：许多经典的登山路线已不再能供人攀登。冰雪退去得如此之多，以至于登山变得过于危险。在某些情况下，登山路线已不复存在。
谈及气候变化，如果你认为我滑雪和登山的爱好是最不值得担心的事，那么你是对的。在宏大的主题中，它们其实无关紧要。然而，正因为这些是私人化的、是我的热爱所在，所以才如此驱动着我。我从一手的经历中知道，气候变化真实存在，而且同道中人也不只有我一人。
我有一位朋友是商用金枪鱼渔船的船长，他热爱钓大鱼。但由于现在已经没有足够多的鱼可钓，他不得不另找工作了。另一位朋友的子女热爱冰球运动，但他叹道，孩子们从来没能像他长大时那样，在户外的湖面上玩冰球。
几年前，当我的妹妹搬到美国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顿时，没人警告过她，每年秋天的飓风季都必须就地避难好几次。当地人过去并不需要这样做，但现在的暴风雨更加猛烈。4 年前，当我搬到北加州时，我们不知道当地的公用事业公司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PG&E）每年秋天都会让我们停电三五天。它们过去不会这么做，但现在发生野火的风险更大了。我们当时也不知道，由于野火造成了糟糕的空气质量，我们必须把孩子关在屋子里几周时间。我的邻居来自加州天堂镇，他的母亲在2018 年的火灾中失去了她的房子和家族企业。
现在，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认为气候变化问题是真实存在的。事实上，根据联合国2021 年对来自50 个国家的50 多万人进行的调查，64% 的人认为这一情况实属紧急。我相信更多人相信这一点，是出于他们的个人经历，而不是通过阅读科学论文。在你的生活中，由于气候变化而产生了哪些改变？
投资人的启迪
我大学毕业时获得了哲学学位，另一种说法是——我要失业一段时间。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丹·惠勒（Dan Wheeler），他正在金融领域进行着孪生变革。
丹教会我什么是股票和债券、什么是基金，以及如何提供财务建议。他告诉我，传统的华尔街公司的投资建议以及投资产品旨在增加公司自己的财富，而不是客户的财富。丹有一个更好的模型——一个基于费用的投资建议模型，投资的是低成本的被动管理基金。
这种投资建议模式更适合客户，因为较低的佣金和管理费往往意味着客户口袋里能留下更多的钱进行投资。当时几乎没有人这样做，因为华尔街主宰了投资领域。但我喜欢当失败者，所以我加入了丹的行列。25 年后的美国，指数基金成为王者，基于费用的投资建议也在世界多个地区得到采纳。这一经历让我对资本投资能改善结果的力量产生了持久的信念。
良机与妙思胜过百万雄兵
我的经验告诉我，当你有更好的做事方式时，大规模的变革是可能的，甚至很可能发生。让人们改变主意，需要付出时间和辛勤努力，特别是当需要颠覆他们的商业模式时。颠覆性创新者需要时间来克服那些想维持现状的力量，这来自那些想努力维持既得利益的人。但如果市场正确运作，真理终会胜利，更好的方法最终会战胜传统。
我所知的关于气候变化、资本市场变化的事，其实并不是正在敲响的警钟，它们更像一系列缓慢到来的现实，并最终导致日益增长的恐惧。众所周知，气候变化主要是自20 世纪70 年代以来由燃烧化石燃料引起的，但我们才刚刚开始调整行动方向。
谈到气候变化，资本主义没能改变游戏规则——影响力尚未形成规模，变革速度也不够快。批评资本是很容易的，许多思想领袖和作家都在做这件事。2002 年，对1972 年出版的《增长的极限》一书30 年后的再版，提供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即他们最初的预测正在成真——人类使用的资源已经超过了地球的供给，并产生了明确的影响，为了避免灾难，我们需要结束资本主义下的增长模式。
我发现这种思维方式难以接受——资本主义有无法修复的缺陷，需要被大规模替代。毕竟，我和丹一起工作，金融服务的孪生变革正在获得力量，能提供更好的投资建议和投资方案。资本主义似乎正努力在此找到更优解，尽管变化是缓慢的。我们在一家拥有芝加哥大学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公司工作，而芝加哥大学以全面捍卫自由市场资本主义而闻名。
考虑到这一点，我一直在寻找资本市场下的解决方案。我最终发现了保罗·霍肯（Paul Hawken）的观点和他的两本书《自然资本主义》和《商业生态学》。我非常高兴地意识到，存在另一种对气候变化和资本主义的思考方式。这种方式认为，资本主义存在缺陷，但并非致命；此外，资本主义可以用其速度、效率和规模经济带来巨大变化。毕竟，资本主义曾让汽车在短短几年内取代马车的推动力。
保罗等人认为，随着人们心态上一些明显而重要的转变，资本主义可以成为我们应对气候变化的解决之道。最重要的是，投资者需要学会拥有耐心，因为企业需要时间和努力才能调整。公司需要用可循环商业模式来取代线性的、采掘的、污染的手段（也就是索取、制造、废弃的环节）—— 这种新的商业模式会将产出品作为可再生系统的投入品，以此努力消除浪费。此外，股东至上模式需要被更具包容性的利益相关者模式所替代。这引起了我的共鸣。我意识到我想在资本主义体系内工作，并努力将其转换为新的升级版，就像我们在金融服务领域所做的那样。但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后来，我了解到ESG 投资，以及它与社会责任投资（SRI）有何不同。ESG 是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和治理（governance）的首字母缩略词，这一投资体系将非财务标准纳入企业风险和机会分析之中。这些相关数据被称为“财务外数据”或“非财务数据”，因为公司标准财务报告中不对此进行披露。它包括企业用作生产投入的自然资源，其中大多是免费的（如淡水、清洁的空气和营养土壤），还有一些近乎免费（如成熟的林木、矿物和沉积物）。此外还包括企业的有害产出（如污染、废弃物和温室气体）及有益产出（如工作、培训和社区服务）。总结而言，社会责任投资致力于使投资组合与个人价值观保持一致，ESG 投资则试图对我们认为有价值但不受市场定价的东西赋以经济价值。
资本市场擅长分配资源，资源是根据自由市场下的价格信号进行分配的。然而，它只能计算有价格的东西。而清洁的空气、淡水、土壤，以及废物和污染，都没有价格标签。如果没有价格时的运行模式认定它是免费的，那么结果是，为了企业的利益最大化，此类投入的使用不会被限制，此类废物的生产也不被限制。通过外部性定价，资本市场有机会扭转一个关键问题：改变“索取—制造—废弃”的线性模式。如果索取和废弃环节的成本高昂，企业将推动可循环商业模式的发展，因为这将更加有利可图。
ESG 投资者（至少其中部分人）正努力成为长期投资者，毕竟他们正在寻求可持续发展。如果有足够多的投资者秉持长期投资的耐心，被投资的企业领导者则可以超越季度的盈利周期，开展更多长期高回报项目。ESG 投资者同时会重视多方利益相关者，即我们需要关注人与地球，而不仅仅是利润。
变革的引擎正在轰鸣
可持续投资有机会改变我们当前资本制度的三个主要问题：股东至上模式、线性开采模式和短期思维框架。我由衷期待可持续投资能成为变革的引擎。因此，我改变了我的职业生涯，全职推动可持续投资的发展。我认为在这个新兴领域工作，可能有真正的机会做有益之事。如果我能促进数十亿美元规模的投资转移到可持续投资上，资本市场将开启调整的步伐。就像金融服务的孪生革命一样，我们将走上向善投资之路。
三个问题
理想主义的运动和强力的商业模式之间有很大的区别。考虑到这一点，在成立Vert Asset Management 之前，我研究了可持续投资是否有其基础的三个主要问题：
1. ESG 投资有真正的市场需求吗？
2. ESG 投资是一种强力的投资策略吗？
3. ESG 会产生什么影响？
最初的研究让我相信，以上每个问题的答案都是确凿而肯定的。基于此，Vert Asset Management 成立了。我们的使命是向尽可能多的人推广可持续投资，引导更多的投资者开展ESG 投资，资本市场将因此而发生改变。
而在投资者教育领域，你总能看到拉里·斯威德罗。几十年来，我一直认为拉里是这场金融孪生革命中最突出的发声人之一。在实证投资和ESG 投资的交叉路口上，与他重新建立联系是极好的。拉里此前已经梳理了诸多ESG 研究，审阅论文并为财务顾问撰写要点。当他告诉我，需要推出一本书来汇总所有相关信息时，我们抓住了与他合作的机会。
推出这本书的目的，是与你分享我们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也希望为想拥抱可持续投资的人提供指南。
[英]拉里·斯威德罗 [英]塞缪尔·亚当斯 著
兴证全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译
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
踏上旅程
读到这里，你即将踏上一段旅程，这段旅途中我们将为你提供制订可持续投资计划所需的知识。这趟可持续投资之旅有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给出可持续投资的定义，并明确区分了ESG 投资、社会责任投资和影响力投资。我们提供了一些历史背景，包括“谁在做可持续投资”以及“为什么这样做”。
第二部分，我们总结了相关的实证研究以及可持续投资风险和回报相关的观点，涉及上市公司考虑可持续发展时的融资成本的变化，以及投资者对ESG 投资、社会责任投资等策略的预期回报。
第三部分，我们提供了实操指南，为投资者如何进行资产配置、选择管理人和基金提供了操作框架。
我们希望这本书不仅能为可持续投资提供指导，还能让投资者了解自己在资本市场中发挥的作用。毕竟，资本市场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我们的世界，你的选择非常重要。如果有了意识和目标，你就可以选择让你的金钱如何影响这个世界。祝你的可持续投资之旅愉快！
*本文为《可持续投资》一书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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