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不同,对稳定币的诞生与崛起,最关注最焦急的,恐怕是银行吧。
银行几乎是伴随每个人一生的存在,毕竟但凡是个社会人,就少不了经济活动。即使是呱呱坠地的新生儿,从奶粉奶嘴疫苗医保开始,就已经同经济活动有了联系。可是,伴随着科技发展,各种新兴技术和新兴产品,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传统银行业,旧时银行“老大哥”的形象开始动摇。稳定币会是银行的出路吗?
[新加坡]以理 著
王礼 译
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
《亚洲银行家》的创始人以理早在稳定币爆火前两年就关注到了银行与稳定币之间的“纠葛”。他在著作《伟大的转型:金融个性化重塑全球银行业》中进行了讨论,认为当存款业务逐渐成为银行的负担,银行向以稳定币为代表的代币业务转型是布满荆棘却前景可期的。
*以下内容节选自《伟大的转型:金融个性化重塑全球银行业》,[新加坡]以理著,内容有删减。
从某种意义上说,银行存款账户就是今天金融服务业中的柯达。这是银行永远无法舍弃,甚至没有想过要去舍弃的一款产品。我问自己哪种产品最适合改造,答案是存款账户——银行业的核心。
显然,我很难向银行家们提出这个建议。毕竟在一些银行倒闭的案例中,表面上是银行资金成本问题,但实质也反映出数字存款的不稳定。与银行传统的挤兑相比,如今只要手指一触,数字存款就可以从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中蒸发掉,而在过去,客户不得不在银行外排队数天才能取回他们的钱。
近年来,存款业务发生了很大变化。最重要的是,存款已经不再是一种财富创造形式,而是一种在数字世界中用于实际目的的“功能型代币”。存款人评估他们存放存款的机构,更多的是为了将其用于日常支付需求。银行总有一天会发行稳定币,以吸引和维系客户,并为其融通资金,这并不奇怪。
在全球范围内,很多客户从银行取出存款。美国共同基金行业目前管理资产总额达29.3万亿美元。这比美国银行业所有存款加起来(目前为18万亿美元)高62%。贝莱德、黑石等基金公司的规模远大于全球最大的银行。
更重要的是,全球移动钱包市场2020年估值达到1.54万亿美元,预计到2028年将达到11.83万亿美元,从2020年到2027年保持以29.1%的年复合增长率。移动钱包是小额存款最具活力的替代品,因为它可以直接融入储户的日常生活需求。
银行也可以通过向各类数字钱包提供收费模式的存放同业账户服务来参与这一领域。稳定币作为存款接受平台,规模从2018年的约10亿美元增长到今天的约1600亿美元,并且还在增长。
稳定币有着广泛的用途,包括投资代币和非同质化代币等数字资产,以及为新兴的DeFi行业的一系列活动付费。
但即便是在传统世界,2013年在中国成立的在线市场基金——当时还在蚂蚁金服旗下的余额宝的成功,依然是将小额存款账户变成更为主动的投资账户的参照标准。仅第一年它就募集了1000多亿美元的管理资产。
余额宝2018年估值达1.5万亿元人民币,是当时全球最大的货币市场基金。基于严格的监管,以及蚂蚁集团开始在其平台出售其他基金,该基金随后跌幅超过55%,但这两个迹象都表明市场正在走向成熟。
速度和便利让余额宝变成了一个虚拟的、对银行形成冲击的活期账户,就连我们年长的父母都可以在手机上进行交易,这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金融领域从未见过的、真正的产品创新。
Jiko是一家备受赞誉的金融科技公司,经营模式和余额宝相似,可以说是美国版余额宝。基本想法是一样的,只是Jiko提供了一种谨慎、试探性的方法,将客户存款投资于非常保守、不断缩水的美国国债。2019年美国的国债投资回报率为3.3%,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降为负数。
Jiko本可以为客户提供多种资产类别的选择,但它没有。中国的平台行动更大胆,更快、更彻底地成为数字扫码账户。
另一方面,除非Jiko成为一家银行,否则它永远不会获准进入美国的融资市场,事实的确如此。Jiko最近成为美国第一家收购银行的金融科技公司,甚至在借贷俱乐部之前。借贷俱乐部是一家金融科技P2P玩家,出于不同的原因也希望获得银行牌照。
技术使许多非金融玩家从技术上成为接受存款的实体,这些玩家包括电信公司、超市、公用事业单位、大众运输公司,甚至游戏平台。在一些国家和地区的司法管辖领域,注册为接受存款公司比注册为银行更具资本效率。
如今,尽管传统银行每年都在大力推进降本增效,但存款业务巨大的合规性成本和资本占用让它们步履艰难,就像最终拖累柯达的35毫米胶片一样。
在许多国家,当银行体系中有太多存款时,银行本身就不再需要这些存款。摩根大通董事长杰米·戴蒙曾抱怨这种被称为“超额存款”的现象。
2006年,美国《金融服务监管救济法案》授权美联储为法定准备金和超额准备金支付利息。这使得银行将多余的现金存入监管部门或其他金融投资机构,而不是将其配置到生产性经济活动中,成本更低。
存放于美国监管机构的超额准备金从2008—2010年的每年平均2000亿美元,飙升至2009—2015年的1.6万亿美元,在此期间产生了300亿美元的非生产性利息。
监管机构对存款征收超额准备金——就好像它们构成了系统性风险,并管理货币供应,而传统存款之外的资金规模却大得多。所有指标都指向一个事实:存款业务本身的成本已经变得高得难以承受。
总的来说,吸收存款的机构不仅被其他中介机构抢走了市场份额,它们自身的数量也在减少,根据美联储和所罗门兄弟前经济学家亨利·考夫曼的数据,1960年向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投保的存款机构有23700家,2021年只剩下4236家。
1990年,美国十大金融集团仅控制了美国10%的金融资产,到2016年这一数字为75%。给新的数字银行发放牌照,并不会让它们在一项对它们不利的业务中获得任何可能的成功。
金融市场流动性如此之大,以至于不可能围绕存款制定任何有意义的策略。瑞士诉诸负利率,以避免优质投资者纷纷涌向瑞士法郎这一避风港。
考虑到真正的财富是在全新类型的投资类别中创造的,银行存款已成为一种难以维持的资产类别,尤其是对穷人而言。考虑到没有中介机构会为客户的存款支付溢价,世界各地的许多银行仍然鼓励贫穷的客户储蓄,只付给他们极低的利息,没有帮助他们积累真正的财富,这一现实是残酷的。
但在我们丢弃不起眼的存款业务之前,我们也应该明白这对行业实际意味着什么。稳健的零售存款基础对金融行业来说代表着许多重要的东西,随着金融行业发展进入数字时代,这些东西必须重新创造或保存。正如康美银行等美国银行过去所显示的,有形的核心零售存款是强劲盈利能力、最低资金成本和商业可持续性的源头。
它们也体现银行与客户的亲密关系。与竞争对手相比,存款基数较大的银行拥有更强的品牌。获取和留住客户仍然是一场在情感层面上决胜的战争,这场战争并不仅仅由技术来定义。
稳定的储户也是交叉销售其他产品的最佳客户,从而产生强大的单客户盈利能力。我看到存款基础稳固的、非常保守的银行成功地将贷款业务规模同比扩大30%,这得益于储户特许经营权给了它们信心。
一家古老的传统银行,拥有成熟而广泛的分支网络,很可能仍然拥有该市场中最低的资金成本——无论其他竞争对手,包括移动玩家,不管它们怎样尝试击败传统银行,实际上都是无法与之匹敌的。任何技术进步都必须建立在存款业务曾经对该行业意味着的所有良好的传统利益之上。
但或许更重要的是,仅靠技术无法塑造强烈的企业纪律感,这种纪律感是强大的储户基础所带来的——这在批发融资中是找不到的,单靠技术也找不到。
其实,我们不忽视核心存款的价值,同时将其转移到当今所有的新的数字替代品中,是传统银行必须做出的转变。
银行未来将在向客户提供稳定币方面展开竞争,这并非不可想象,稳定币具有客户可以选择的可编程性和使用功能,其中包括流动性、互操作性,还可以在元宇宙中质押和出借加密货币。
稳定币的基础在于其与现实世界资产的挂钩,如法定货币或大宗商品,从而为其提供投资者和用户所寻求的稳定性。而其他加密货币则缺乏这种稳定性。
稳定币允许用户快速地跨境转移资金,减少货币波动的风险,并为日常交易提供可靠的数字资产。
DeFi中的平台和协议使用户能够投资或出借他们的稳定币,从而产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复合增长的利息。智能合约促进了这一过程,它们不一定会取消中介机构和相关费用,但它们确保了透明和防篡改。用户可以将资产存放在收益生成协议中,有效地让资产在他们睡觉时保持增长。
如果他们也可以使用数字访问的话,稳定币可以为没有享受银行服务或服务不足的人提供金融服务的门户。无法使用传统银行基础设施的个人可以通过基于稳定币的系统存储价值、进行支付,甚至获得信贷。这种金融民主化也有可能提高数百万人的收入,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促进金融包容性。
然而,这些潜力还没有完全实现。美国货币监理署代理审计长迈克尔·许在2022年4月曾表示,至少从监管机构的角度来看,稳定币还没有完全发展到理想的状态。在他的愿景中,它们应该是可互操作的,就像现代商业银行的存款是可互操作的一样。
鉴于交易的实时性,迈克尔·许还担心稳定币的流动性风险:在某个时间段内的存款提取可能“超过银行的可用流动性资源”。在呼吁建立一个积极主动的稳定币架构来解决各种问题时,很明显,货币监理署希望获得对稳定币的更大管辖权。
尽管如此,随着更好的立法生效,情况可能会发生我们无法料及的改变。就像新加坡在2023年11月所做的——为持有许可证的发行人发行稳定币提供便利。其行动将引发连锁反应,下一个批准当地银行发行稳定币的国家很可能将是美国。我们可以预期,当包括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在内的机构意识到,它们在确保美元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继续占据主导地位方面没有更好的选择时,这种情况就会发生。稳定币提供了一种自由主义的方法,来引入一种国家可以监管但不能发行的数字货币,并让金融机构继续在存款方面开展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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