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工作要认真踏实,出了社会不能像在学校一样……”,耳边话筒里传来母亲的阵阵 “唠叨”,听过许多次后曾经逆耳的叮嘱如今已无比温暖,我甚至都已知晓下一句将会是什么。这“唠叨”胜过西天取经时唐僧念念的十万八千里,而我如同“猴哥”从不叫人放心,这一路千言万语为了大爱普渡众生,这一生一口三舌只为我的竹报平安。
“老爸,等一下回你,我这会还在忙”,这样三言两语挂了电话的场景已是家常便饭。过了几个小时我再回过去时,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后来晚间联系后得知那天是父亲猝不及防的人事调动,我愕然听到这个消息,待回过神才突然发现,我和父母间的两点一线变成了三角形。在父亲五十岁的这年,我们一家人居然“各奔东西”,耳边响起父亲平稳的叮嘱:“不用管我们,你自己好好工作”,一时间我鼻子一酸无法回应。如今这对相扶半载知天命的中年人被生生“拆散”,而我不在他俩身边已是定局,想到这里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说来我也算少小离家的典型,自初中毕业便在外地求学,从别城到他乡,从四十公里到四千公里,越来越远的道别,屈指可数的相聚。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十六岁时我无法体会此间伤感,却在此刻最恐别离,岁月可以教会我如何独立生活,却没教会我怎样面对苍老。
离家的这些年,最初窃喜终于脱离父母的掌控,我的人生可以由我做主,想想那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处惹祸没少气哭母亲,更是没少挨打,总是回去一次就“负伤”一次;父亲总在我犯错时沉默不语,也总是护着我不让母亲打到我,所以父亲那些年也很不容易,母亲每次动手都会“误伤”友军。后来的日子再难被打了,许是母亲觉得见一面也不容易,或是我变得更懂事,然而不变的还是一直回荡耳边的唠叨。通话时间随着岁月越来越长,曾经多一分钟都是煎熬,如今多一分钟便是欢笑。和多数远走他乡的人一样,手机成了我和父母唯一的纽带,在这小小几寸的屏幕里,见证着岁月无情,又不停的接受耳语。不敢再向父母提及琐事烦恼,总是说一切安好,不管曾经多少个夜里辗转难眠,或是有多少梦境让我醒时难堪,我都知道唯有此时此刻的耳语才是我记忆里的永恒,只有体会孤独,才明白相聚的来之不易。
我开始在电话里啰啰嗦嗦,父亲在那头连连回应,男人之间本无需太多言语,可我们一说便停不下来;待我们说完挂断又拨通母亲的号码,电话里母亲时常说:“你别说了,说得我头都大了”,我嬉笑间还是不停地唠叨着要她注意身体多休息。就这样在某个我也没注意到的时段里,我和父母的角色悄然对调,曾经爱唠叨的母亲慢慢变成倾听者,沉默不言的父亲倒开始健谈,我从三言两语的应付变成用心的碎碎念,我只好用这种方式表达那些难于启齿的爱。而后光阴里的耳语正企图整齐有序的排在每一天,可有的若是没赶上队伍,则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如同旧日芳华,烟消云散。
作者系中建三局一公司华南公司珠海利腾金力湾项目工长邹智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