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新葡萄园首先面临的问题是品种的选择,这决定了葡萄的颜色、味道、大小与成熟所需的时间。公元1世纪,罗马人拥有多像样的选项,直逼今天的加州和澳大利亚。但是,最好的产品仍是依希腊传统酿造而成的。普林尼曾说过,阿米尼亚葡萄的口感醇厚浓郁。事实上,经过久存将更添风味。
另一方面,海外省份的葡萄种植迅速增加,且获利不菲,其中又以西班牙的巴里斯卡葡萄与波尔多的比茱利卡葡萄最具潜力。
罗马人用类似小型镰刀的小刀收割葡萄,放到篮子内运到榨汁房,倒进如同今日制作波特酒的大型酒槽内进行踩踏。榨汁机是罗马人的发明,至今仍为人们所用。机身包括三部分:大横木、绞盘与绳索。大横木用来称重,绞盘增加压力,绳索则用来固定挤压的葡萄,不致四处滑动。最后倒入如希腊皮托依,置于地下酒窖,仅露出罐口,慢慢发酵;多利亚同时也用来储存、熟成葡萄酒,后来发展成运输容器。
随着海运的发达,即使多利亚搬运不易,得用酒囊将葡萄酒一一倒入,但是较具经济效益的优点使之最终取代了过于笨重的双耳酒罐。考古学家发现,自公元250年以后,海运方面的文物越见稀少,这个谜题直到最近才被揭晓,原来耐用又轻便的木桶已然面世。陶器碎片可传于不朽,但木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马人用“甜牙齿”一词形容迟摘葡萄。罗马诗人维吉尔和马提亚尔都曾建议迟至11月再采摘,或者让葡萄“冻得硬邦邦”。希腊人趁葡萄尚未完全成熟时(或许是为了保持较高的酸度)赶紧摘下,然后在太阳底下暴晒三四天,借以浓缩糖分。克里特人的方法更加特殊,他们并不摘下葡萄,只用力搓揉葡萄串的茎,然后让葡萄留在树上自然干枯,酿造的葡萄酒称为“帕萨姆”就是今日意大利的“帕西提”甜酒(passiti)
通过煮沸的方式可以浓缩葡萄酒汁,用来酿造酒精浓度与甜度更高的葡萄酒浆,酒浆按浓缩程度的高低而有不同的名称,多数用来混合口味清淡的葡萄酒。增加甜度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加入蜂蜜,12升的酒最多可添加3公斤的蜂蜜,制成黏稠的“姆勒萨姆”,作为搭配开胃菜饮用的餐前酒。罗马人还知道把酒瓶浸在冷水(海水或井水)中避免发酵,等到冬天就有所谓“永久的葡萄酒汁”。倘若葡萄酒发酵完成,但口味过涩,也可以添加葡萄酒汁提高甜度。
从食谱中可以看出,罗马人喜好调味料胜过食物本身,口味偏重,鱼露、大蒜及绝不缺席的阿魏-散发着奇怪的洋葱味,绝对让你我恶心——再加上葡萄干、蜂蜜和甜酒一起烹煮。肉类料理喜欢加入杏桃(因受高加索的影响),以无花果或梅子调配的蘸酱则适用于任何菜肴。
普林尼书中还提供了苦艾酒最早的配方:将葡萄酒与花草茶一起烹煮,或是加入浸泡过的香草、香料、松脂和其他被希腊人广泛使用的调味料,因为希腊人偏好调过味的葡萄酒。掺杂海水的习惯也来自希腊,庞贝人只是萧规曹随。
苦艾、玫瑰花瓣、紫罗兰、薄荷及胡椒都是“希腊酒”常用的调味品。阿比修斯的食谱中介绍有“完美调酒”的制作法:混合松香、磨碎的胡椒粒、番红花、小豆蔻与烤椰枣,再加上葡萄酒和蜂蜜即可。出门旅行的人随身带着一瓶香料酒,也许只是混合了胡椒的蜂蜜,沿路混合当地的葡萄酒一起饮用。
跟今天一样,罗马人也知道好酒愈陈愈香。贺拉斯在诗中提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宁与爱妻分开,也不愿离开香醇陈酒。甜度越高的酒越容易保存,不会腐坏成醋,问题是罗马人不知道如何提高酒精浓度以延长储存的时间。当酒精浓度达到15%或16%时,发酵即告停止。蒸馏法尚属未知,所以这样的酒精浓度已是最高。不过,他们知道,特甜酒和清淡的酒做法不同:前者可经年“暴露在太阳、月亮及狂风暴雨之下”;清淡的酒得装在酒罐里埋在地下。坎帕尼亚的特级葡萄酒是甜酒,如雪莉酒和马德拉酒的酿造过程一样,都是通过温度的变化加速氧化。普林尼曾预言道:“葡萄酒销往国外...........运输途中的晃动可加速熟成。”1700年后,这句话终于成真。
另一种加快氧化与熟成的方法是烟熏;在烟气弥漫的房间,将酒罐置于炉火旁边,借助热气与烟气产生的烟熏的味道。奇妙的是,酒的颜色会因而转淡,酸度也会增高。普林尼和科路美拉一致认为,一级葡萄园绝不会如此偷工减料。
普林尼指出,酒越淡薄,香气就越浓。随着罗马人从意大利北方和高卢进口大量的薄酒,他们的口味也逐渐改变。高卢酒最早是在普林尼时代传入罗马。一个世纪以后,考古学家在罗马的奥斯蒂亚港挖掘出许多酒瓶,其中1/3皆来自高卢。
公元2世纪的相关资料显示,来自小亚细亚地区波尔加摩的希腊医生盖伦,也是罗马皇帝奥勒留的私人医生和顾问。盖伦的名字至今仍受到医学界的广泛称颂;继伟大的希波克拉底之后,他的记录被奉为医学圭臬,直到19世纪也未被完全取代。
凭着治愈罗马角斗士的名声,盖伦自公元169年起担任罗马皇帝的私人医生,主要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室免于中毒。他用葡萄酒和药物调制综合蜜汁(theriacs,英文“糖蜜”teracle一词的来源);也曾就同样的主题写下《解毒剂》一书,详尽介绍罗马人当时啜饮的意大利酒和希腊酒,包括如何品酒、储存和陈年。
文章中常见“原味”一词,由此可知罗马人不再钟情于那些曾给坎帕尼亚带来盛誉的浓腻甜酒。盖伦与其他医生推荐的是不带甜味和低酒精浓度的产品。罗马周边所生产的酒因过于酸涩而默默无闻,现在有了盖伦的支持,位于罗马以北、台伯河地区的萨宾和提伯汀等地蹿升为“一级葡萄园”,颁布的塞提那出产的同名葡萄酒则是奥古斯都皇帝的最爱(与其耽溺酒色的形象极不相衬)。
盖伦说这些酒无论醇厚深浅,尽数“浓郁顺口,略带涩味”。与过去一样,所有的一级葡萄皆是白酒。红酒未经陈年熟成,只是餐馆的日常饮料。而红酒经过木桶长期储存,会变得口感浑厚、单宁度高,因此要陈年很久之后才会瓶装出售。当地葡萄酒的记载在盖伦之后便告中断。名酒依然价高,海外进口的数量也不断攀升,却依旧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罗马城当时约有100万居民,是地中海地区最大的城市,100年前,同一地区人口最多的那不勒斯也不过50万人口。
显而易见,需求量最大的是海外进口的廉价产品(沿着台伯河运送的酒不在此列),多数来自西班牙和高卢------随着木桶运输不断增长,确切的数量实难估计。葡萄园面积的扩展,导致意大利本土葡萄园获利骤减,葡萄种植成为贵族甚至是皇帝的消遣娱乐。传说凯撒曾亲手打造葡萄园———“我那平庸的园艺纪念品”,作为最高奖励赏赐给友人。
公园250年起,葡萄园主得向政府缴纳税金,并将部分产酒运往罗马和其他地区供给军队与人民。但是政府只负责交通费用,所以很自然,葡萄园的弃耕状况日益严重。
30年后,在罗马皇帝普罗布斯短暂的统治下,情况有所改善,因为消灭帝国北部的蛮族才是施政的重点。他宣布废止图密善的禁令,甚至命令军队在高卢及多瑙河流域辟建新葡萄园(讽刺的是,他就是在葡萄园里遇刺身亡的)。这时,帝国已走向衰落,罗马城的人口日益减少,帝国的未来只能寄望于海外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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