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是我们分别三年多来,我头一次梦见他,但是,即使在梦里,我依然无缘他的音容,而仅仅是在梦里与很多人一起祭奠他而已。
好多次,听妹妹们说他们会梦见爸爸,我不吭声,但一直在心里犯嘀咕,我怎么就梦不到爸爸呢?难道他就一点不想念我吗?
后来,有人告诉我,没有梦见逝去的亲人,是因为亲人在天堂生活得很好,不用牵挂。后来,又有朋友告诉我,没有梦见是因为逝去的亲人对你放心,她知道你没有让他失望。我是宁愿相信这样的说法的,毕竟,对我,算是一点安慰。

爸爸离开我们的这三年,我通过读书,接触佛学等等,不断地调整自己,已经慢慢走出了悲痛。但是,每次,我做事的时候,仿佛都感觉到爸爸在盯着我看,那严厉的目光比以前更甚。所以,这一千多个日子以来,我力求自己做的更好,我仿佛比爸爸在世的时候更加听话顺从,最大限度地尽善尽美,以便对得起远方的他。我孜孜以求又小心翼翼,唯恐伤了爸爸的心,丢了爸爸的面子。我害怕远方的爸爸,因为我的肆意妄为,因为我的不孝不敬,难过伤心,过得不好。
许久以来,我一直感谢爸爸,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做事很顺,是因为爸爸在保佑我,在监督我,因为爸爸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生活,因为爸爸的要求与监督,我才知道做最好的自己有多重要,又有多受益。也让我深切体悟到“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的含义。
天亮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这是要告诉我什么吗?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我明白了,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节了,也是爸爸的节日。也许,爸爸想告诉我们,他不仅仅是我们的爸爸,他更重要也最骄傲的身份,是一名人民教师。
所以,我想在这值得敬重的节日到来的时刻,用一篇《一生的教育 一生的陪伴》写写我们的爸爸,也献给爸爸以及普天下所有为人师表的仁师严父。

( “不好好写字我三爷打,我们都得要好好练字”。堂哥的孩子如是对人说。
“我们家我谁也不怕,就怕我三伯。我三伯的教鞭棍不留情。”堂弟如是对人说。
“三爷”“三伯”不是别人,是我的父亲,一位已经故去的人民教师。我们这个家族的孩子,老少三代,提起父亲,哪个说不上几件印象深刻、终生难忘的事呢?我至今有两件事也是如烙于心。
二年级时,父亲总是布置让我们抄教科书后边的生字。那时候不像现在,有名目繁多的练习册。一年到头教师有本参考书,学生就只有语文、数学两本课本。放星期天的作业也没有别的,数学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做课本上的练习题,语文呢,不是抄课文就是抄生字,几遍几遍地抄。小时候的书,我是绝对能够倒背如流的。包括课本后边的生字,我也能一字不差顺序不乱地背下来。
那段时间,奇怪了,父亲连续几个星期天都让我们抄生字并组词,连续五遍,每次的作业都是十六开纸近二十张。一成不变的作业让我厌烦透了,实在懒得再写。琢磨来琢磨去,终于计上心来:那时候父亲批改完作业总是习惯性地在最后一页写上“阅”字,别无其它。因为写了无数遍,错别字是没有的。我就把最后批字的那一页撕掉,打算只将这一页重新写一下。后来想想害怕出漏洞,又往前撕了两页,把最后三页重新写了一遍。写完后的我,自己假装老师一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与作假的迹象。那个星期天,我跟小伙伴疯玩了几乎一整天,当然,我很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天衣无缝的作品,父亲肯定看不出来,四个年级近三十个学生呢,他能有多厉害?又不是火眼金睛。开学的时候,我大模大样的把作业交给父亲老师。父亲拿着作业翻着,脸越来越黑,眉结紧锁成了个大包。到底是心虚,我站在一边吓得直哆嗦。
“是新写的吗?”父亲厉声问道。
“是”我颤颤惊惊地回答。
“我就不信,趴那儿,再写十遍,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回家。”父亲指着教室外边的台阶告诉我,他不容置疑地口吻让我至今历历在目,一想起来还胆战心惊。真不知道,当年若是不知好歹地继续撒谎,该遭受怎样痛苦的教训抑或毫不留情的体罚?只知道当年八岁的我,压根没有见过那种黑云密布的情形,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了,我岂敢“恋战”?赶紧识相地拿出作业本,跪在地上,趴在台阶上,老老实实、工工整整地开始抄作业。头一天的得意忘形早已九霄云外。只记得,天黑了,母亲才说情将我带回家,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我默默地抄写着那写早已熟烂于心的字词,那种悔不当初的无奈至今记忆犹新。
从那以后,我一直觉得,比之错误,谎言更像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带给人心灵的伤痛与耻辱远远超过错误带给我们的损失与伤害,因而更让人恐慌心怯,痛苦难忍。那种担惊受怕、无地自容以及以后好长时间不敢抬眼正视父亲的滋味一生有一次便够消化了。这是父亲给我的关于诚实与担当的教育。

还有一回,父亲在讲台上讲课。命令我把黑板擦从后边的黑板边上递给他。我拿起黑板擦,漫不经心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啪嚓”一声,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只见黑板擦瞬间从他手上飞过我耳边,落到教室的后边。
我茫然地看着父亲,不知所措。
“捡回来!”父亲大声喝道。
我又屁颠屁颠地转身去捡,小心翼翼地准备递还给他。
“那只手坏了?”当我伸手递给他的时候,他怒斥道。
恍然大悟的我,方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赶紧毕恭毕敬地双手将板擦交到老师大人手里。
直到现在,我是绝对不会随便一只手将东西递于他人的。即便很小很轻、微不足道的东西,我一样习惯了郑重其事双手交付。这是父亲给我的关于礼貌与教养的教育。
父亲的教育就是这样残酷而无情,却足以让一个孩子铭记终生。我不能说父亲的教育值得推崇,但是,我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行走江湖的我不管在什么境遇下,也不敢违背做人的原则,父亲威严的神色总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时刻检点自己的言行,懂得拒绝,坚守良知,如此这般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地一路走来,还是唯恐一不留神失足落水,招来父亲的棒喝与训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