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视窗｜城市的地理媒介与自我讲述- 大数跨境

品牌出海考察记

2025-08-20

导读：地理位置大致通过三个层面影响城市自我讲述：传播优势、传播内容和传播对象。

城市是人类文明社会所具有的一种高级聚落，是一种基于自然地理的特殊的人文地理空间，具有历史、地理、经济、政治、文化等多种属性，是诸多要素的复合体，其中地理属性是城市的基础属性和显要属性（毛曦，2020）。地理位置在传统意义上主要指的是地理方位，不同的位置具有不同的时空属性，众多的位置集合共同构成了人们群聚生活的地域基础（黄佩、王文宏，2012）。

城市自我讲述(Urban Self-narration)是指城市通过官方宣传、文化符号、媒体内容等构建的主导性叙事策略，其本质是城市对自身身份的选择性表达与传播（Lynch，1960）。在这一过程中，地理位置构成了城市传播的底层逻辑，深刻影响着城市的传播资源、内容框架和受众关系，既限定了其传播的可能性边界，也为独特的传播实践创造了条件。

过往的研究中，城市地理位置研究多聚焦于经济地理学视角，分析区位优势对产业布局、市场条件等经济要素的影响。然而，随着“媒介化社会”的到来，地理位置对城市传播的影响也发生了变化（许同文，2018）。学者斯科特·麦奎尔提出的“地理媒介”(geomedia)概念，揭示了媒介技术与地理空间通过深度融合构建城市形象传播的路径。传播媒介将人们抽离地域，使其重新相逢于新构造的时空之中，也使得地理位置得到再现、仿真和模拟，让人们有新的感官体验（McQuire，2016）。

根据对现有文献的梳理，地理位置通过三个层面影响城市自我讲述：传播优势、传播内容和传播对象。

传播优势即城市因其地理位置而天然获得的传播资源和能力，地理位置为城市积累了差异化的“媒介资本”，包括注意力资源、传播基础设施资源和国际连接性等。

沿海城市通常拥有最丰富的媒介资本。历史上，港口城市往往是信息交换的首要节点，这种优势在全球化时代进一步放大（Wang & Lee，2020）。例如，上海作为中国最大的港口城市，其集装箱吞吐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这一经济地理特征使其自然成为国际媒体报道的焦点。香港则利用其深水港和自由港地位，发展出高度国际化的传媒生态（Zhang, 2021）。

相比之下，内陆城市的媒介资本相对薄弱，但也发展出独特的补偿策略，能够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创新实提高传播能力（Chen & Li, 2022）。成都通过开通中欧班列(蓉欧快铁)，将“欧亚枢纽”作为塑造国际形象的关键词。武汉则借助高铁网络建设，打造“九省通衢”的交通枢纽形象。

边境城市的媒介资本则呈现出矛盾性：既有跨境文化交流的便利，也面临地缘政治的风险（Jansson, 2018）。例如，中俄边境城市满洲里利用其跨文化位置，打造“中俄蒙文化交融”的城市形象。同时，边界城市的传播内容也常受到两国关系波动的影响，一项针对中缅边境瑞丽市的研究显示，当地政府在疫情前的传播策略强调“边境贸易自由”，而在疫情期间则转向“边境防疫模范”，反映出地理位置带来的传播弹性要求。

传播内容指的是城市基于地理位置特征而选择的叙事主题和符号体系。美国城市学家凯文·林奇(Kevin Lynch)指出，人们对城市的认知依赖于可辨识的物理元素，而这些元素往往与地理位置密切相关。这一条件下，现代城市公共生活空间的形成，大致基于三个层面：一是政治资源的公共性，主要强调市民对社会公平、正义等一系列普世原则的整体认同；二是信息资源的公共性，它通过分享与市民生活密切相关的诸种信息资源，借以克服居民对所居城市的陌生感，并形成公共话语；三是艺术资源的公共性（刘成纪，2010）。城市自我讲述的叙事主题，往往借由这三个层面展现。

河流城市普遍发展出“水岸文化”的叙事母题。巴黎的塞纳河、伦敦的泰晤士河、上海的黄浦江不仅是地理标志，更成为城市文化的核心象征。据统计，全球50%的“世界文化遗产城市”沿河分布，这些城市在自我讲述中普遍强调河流与文明的关系（杨雅，2023）。山地城市则具有更为“垂直、立体”的城市叙事策略。重庆的“8D魔幻”形象源于其山地地形带来的空间叠合：轻轨穿楼、屋顶马路等景观成为社交媒体上的爆点内容（毛曦，2020）。类似地，旧金山利用其丘陵地形塑造“创新高地”的形象，将地理特征与科技产业巧妙结合

资源型城市的传播内容往往面临转型挑战。大庆从“石油之城”到“绿色油化之都”的叙事转变，反映了资源地理与城市形象的复杂关系。鄂尔多斯试图打造“沙漠变绿洲”的生态叙事，以取代“鬼城”的负面标签。这类案例显示，资源地理既可能成为城市形象的桎梏，也可能通过创造性转化成为新叙事的支点（陈先红、李旺传，2024）。

传播对象即媒介信息接受者，地理位置本身即是一种媒介，它预设了城市传播的主要受众。

沿海城市的一大重要传播受众是国际投资者和游客，这决定了其传播内容更强调要符合“全球化”的话语体系。例如，上海的外文官网提供英、法、日等多语种服务，其内容强调“国际化营商环境”和“文化多样性”，明显区别于内陆城市的传播策略。

内陆省会城市则更关注国内居民和区域企业，传播内容强调“性价比”和“生活质量”。武汉的“大学生留汉工程”、成都的“新一线城市”定位，都是针对国内人才竞争的传播策略。一项针对15个内陆省会城市宣传口号的调查显示，“宜居”“创业”“枢纽”等词汇的出现频率较高。边境城市面临最复杂的受众分层，需要在邻国民众和本国游客之间平衡。例如，满洲里在中俄边境旅游传播中采取差异化策略，面向俄罗斯游客时强调免税购物，面向国内游客时强调地域风情，甚至发展出中俄蒙三语标识系统（Zhang & Petrova，2021）。这种多受众策略虽然增加了传播成本，但也创造了独特的跨境文化资本。

表：不同类型城市的地理位置与传播特征比较

城市地理位置不仅影响自我讲述，还深刻介入城市与品牌的互动关系。这种互动主要呈现出三种影响关系：品牌选址的地理符号特征、城市与品牌的共谋叙事和地理劣势的传播突围。

品牌的选址行为本质上是地理符号的再生产过程。法国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的符号消费理论提出：品牌通过占据特定地理空间来获取其象征价值（Baudrillard，1994）。

奢侈品零售品牌尤其重视通过地理选址彰显其品牌定位。路易威登(LV)在上海选址外滩源、在巴黎选址香榭丽舍大街、在纽约选址第五大道，这些选择不仅考虑客流量，更看重地理位置承载的文化符号。科技企业的总部选址同样遵循地理符号逻辑。深圳南山区宣传“对标硅谷”，吸引了大量科技企业聚集，形成地理品牌效应。字节跳动将国际业务总部设在新加坡滨海湾，也是看中其“亚洲枢纽”的地理符号。这种选址策略不仅满足业务需求，更通过地理关联提升品牌形象。

城市与知名品牌之间还存在相互强化的叙事共谋关系，强势的产业品牌甚至能够提升城市国际形象。

青岛啤酒与青岛市的共生关系是其中的典型。啤酒厂的工业旅游项目成为城市名片，而城市的“海洋文化”又反哺品牌价值，形成“品牌——城市——品牌”的传播闭环。相反，资源型城市常面临产业品牌负面联想的挑战。榆林的煤炭产业曾带来了“高污染”的城市形象，近年通过发展新能源产业和“治沙奇迹”叙事逐步转型。这种案例显示，城市需要审慎管理产业地理带来的形象影响。

部分城市也通过创造性传播策略突破地理局限，重构空间意义，重新定义地理价值。西安的“数字化长安”战略是其中的典型案例。通过与《王者荣耀》合作推出长安主题皮肤，将历史地理转化为数字IP，吸引年轻受众，突破内陆位置的传播限制。另一个案例是迪拜从沙漠小城到“中东枢纽”的转型。通过建设世界最高建筑、最大购物中心等“地理奇观”，迪拜重构了人们对沙漠城市的想象。这种“地理再造”策略虽然成本高昂，但显著提升了城市国际地位。

参考资料：

毛曦，2020，《中国城市史研究的地理取向——兼论聚落地理学视阈中的城市史研究》，《中华文化论坛》第3期。

黄佩、王文宏，2012，《位置服务与移动社区:重构一种城市空间》，《当代传播》第6期。

许同文，2018，《“位置即讯息”:位置媒体与城市空间的融合》，《新闻记者》第6期。

刘成纪，2010，《现代城市公共艺术中美及美学的位置》，《文艺研究》第6期。

杨雅，2023，《空间的“纹理”与媒介“即时性”：地理社交媒介视角下的短视频与城市传播》，《装饰》第3期。

陈先红、李旺传，2024《故事城市：城市的五维叙事与战略传播》，《编辑之友》第8期。

Lynch, K. (1960). The Image of the City. MIT Press.

McQuire S. (2016) Geomedia: Networked city and the future of public space [M]. Cambridge, UK: Polity Press , 32-40.

Wang, L., & Lee, C.Y. (2020). Hong Kong as a Super-connector. Journal of Urban Communication, 12(2).

Zhang, Y. (2021). Port Cities and Media Ecology. Urban Studies Review, 15(3).

Chen, X., & Li, W. (2022). Inland Cities' Communication Strategies. China Media Research, 18(1).

Jansson, A. (2018). Border Cities in Transnational Contexts. Routledge.

Zhang, Y., & Petrova, S. (2021). Border City Communication Strateg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Studies, 15(3).Baudrillard, J. (1994). Simulacra and Simulation.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文字：林歆纯

图片：网络

编辑：关心怡

审核：朱江丽王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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