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自贸港法回答了九个重点问题

6月10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法》（以下简称“本法”）发布，恰逢《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以下简称“《总体方案》”）发布一周年。这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法律，不但翻开了海南历史的新篇章，也翻开了中国改革开放史的新篇章。

本法回答了海南自贸港建设非常重要的问题，涵盖法律基础、任务、组织、资金、人才、贸易、投资、产业和土地九个方面。

自贸港的法律基础

改革开放越深入越要强调法治，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

海南自贸港在我国历史上是全新的。虽然香港也是我国的自贸港，但香港自贸港的形成是在回归之前。而海南的自贸港是我国全新创设的，具有开创性。而且，海南肩负着为新一轮开放探路的重要责任，肩负着若干重要改革任务。当然需要为自贸港的建设提供规范和制度保障。

海南历史上是吃过类似的亏的。当年的“洋浦风波”，耽搁洋浦和海南的发展很长时间，其实质就是因为有人质疑洋浦“违法”。当然，随着我国改革开放进程发展到今天，类似“洋浦风波”这样的笑话不会重现。

在建设中国特色自贸港的过程中，应当注重法治，必须坚持法治创新与立法引导。海南自贸港立法具有高度政策性的特质，这就需要实现法律与政策的有效衔接，落实“重大改革于法有据”。

本法的出台，就完全解决了这一问题。

我国在中央层面为一个地区单独立法极其少。此前，只有香港和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享有由中央直接建立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的待遇。此外，无论是深圳经济特区、浦东新区和雄安新区，都未有此待遇。

本法的通过，是建国以来首次针对一个省的专门立法，其立法意义深远。

本法从中央层面为海南自贸港推进制度集成创新、系统协调推进改革提供了法律基础。制定并出台一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下的自由贸易港法，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开创性工作，是中央支持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又一重要举措，对坚定各方信心，确保重大改革于法有据，推动自贸港建设行稳致远具有重大意义。

此外，海南还获得了特定立法权。海南省人大及其常委会可以根据本法，结合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遵循宪法规定和法律、行政法规的基本原则，就贸易、投资及相关管理活动制定法规，在海南自由贸易港范围内实施。

自贸港的任务

本法赋予海南自贸港的任务光荣而艰巨。海南自贸港的任务分为以下几个层面。

一、全国层面的任务：建设高水平的中国特色海南自由贸易港，推动形成更高层次改革开放新格局，建立开放型经济新体制，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平稳健康可持续发展。

这个任务其实就是海南自贸港要为我国新一轮改革开放探路。作为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第一个自贸港，海南自贸港建设承担着我国推动全面深化改革、更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使命，这是一份探路尖兵奋勇前行的重任。

二、海南层面的任务：一是分步骤、分阶段建立自由贸易港政策和制度体系，实现贸易、投资、跨境资金流动、人员进出、运输来往自由便利和数据安全有序流动。二是实现经济繁荣、社会文明、生态宜居、人民幸福。

解答好这一任务，首先要坚持人民至上。没有人民支持和参与，任何改革都不可能取得成功；而改革发展的目标，在于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允地惠及人民。

三、海南层面任务分解：重点任务是“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支撑任务是“各类生产要素跨境自由有序安全便捷流动和现代产业体系”，保障任务是“特殊的税收制度安排、高效的社会治理体系和完备的法治体系”，软环境任务是“持续优化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和公平统一高效的市场环境”。

解答这一任务的方法策略，一方面是大胆试、大胆闯、自主改；一方面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统筹安排好开放节奏和进度，成熟一项推出一项，不急于求成。

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生态环境任务，即：实行最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制度，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创新生态文明体制机制，建设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

本法专章叙述生态环境保护，凸显了生态环境对于海南自贸港建设的重要性，从法律意义上将生态环境规定为自贸港建设的前提，为探索生态与发展的转化机制留足了法律空间。

自贸港的组织

海南自贸港的管理团队可谓顶级阵容。

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领导机制，由国级班子领导、统筹协调重大政策和重大事项；

发改、财政、商务、金融管理、海关、税务各部委是国级班子所属的各指导部门，负责指导推动各自职责分工范围内的工作；

具体执行部门是海南省委省政府以及各厅局，负责全力推进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各项工作。

本法赋予海南改革自主权，这是只有深圳、浦东等少数改革开放前沿地区才能获得的。海南自贸港由于有了改革自主权，将因此获得国务院及其有关部门及时依法授权或者委托海南省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行使的相关管理职权。

在海南自贸港的组织架构下，海南将推动政府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规范政府服务标准，提高社会治理智能化水准，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

资金从哪来

海南自贸港建设需要天量的资金，而海南省本身的财政实力又比较薄弱，这就需要想方设法筹集资金。资金从哪来？本法给出了充分的答案。

其一，在自贸港起步阶段，即开发建设阶段，资金的来源主要有四块：一是中央财政将给予适当财政支持；二是发行支持自贸港项目建设的地方政府债券；三是设立海南自贸港建设投资基金；四是政府性基金，但可以自主减征、免征、缓征除具有生态补偿性质外的政府性基金。

其二，在全岛封关运作后，资金的来源主要有三块：一是收取销售税，即将增值税、消费税、车辆购置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及教育费附加等税费进行简并后在货物和服务零售环节征收的税种。二是收取出口关税，即对由海南自由贸易港离境的出口应税商品，征收出口关税。三是对少数货物收取进口关税，即对被列入进口征税目录的货物征收，但目录之外的货物免征进口关税。

其三，海南自贸港还将通过金融手段筹措资金，坚持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推进金融改革创新，率先落实金融业开放政策。一是建立跨境资金流动管理制度，分阶段开放资本项目，逐步推进非金融企业外债项下完全可兑换，推动跨境贸易结算便利化，有序推进海南自贸港与境外资金自由便利流动。二是经批准的金融机构可通过指定账户或者在特定区域经营离岸金融业务。

投资怎么来

海南自贸港发展的资金应该是多渠道的，中央财政支持、发行地方债券、设立投资基金和收税之外，更重要的是吸引各方投资，尤其是外资。这是本法为解决“钱从哪来”的另一个答案，也是更重要的答案。

答案共分七项，重点就是完善投资促进和投资保护制度，强化产权保护，保障公平竞争，营造公开、透明、可预期的投资环境。

一是投资自由化便利化。除涉及重要国家利益外的领域，海南自贸港全面放开投资准入，全面推行极简审批投资制度。

二是对外商投资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

三是放宽海南自贸港市场准入。海南自贸港设立放宽市场准入特别清单，实行以过程监管为重点的投资便利措施，逐步实施市场准入承诺即入制。

四是优化政务服务。海南自贸港将简化办事程序，提高办事效率，优化政务服务，建立市场主体设立便利、经营便利、注销便利等制度，优化破产程序。

五是保护投资。依法保护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在海南自贸港内的投资、收益和其他合法权益，加强对中小投资者的保护。

六是保护知识产权。促进知识产权创造、运用和管理服务能力提升，建立健全知识产权领域信用分类监管、失信惩戒等机制，对知识产权侵权行为，严格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七是保护公平竞争。海南自贸港的各类市场主体，依法一律享受平等待遇。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强化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落实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加强和改进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保护市场公平竞争。

人才从哪来

海南自贸港能否建设成功，最终取决于人才，能否吸引到质量足够好、数量足够多的人才，是海南自贸港的关键胜负手之一。为此，本法列出了足够好的条款来帮助海南吸纳人才。

一是税收优惠。对海南自由贸易港内符合条件的个人，实行个人所得税优惠。

根据《总体方案》，只要是一个纳税年度内在海南自由贸易港累计居住满183天的个人，其取得来源于海南自由贸易港范围内的综合所得和经营所得，均按照3%、10%、15%三档超额累进税率征收个人所得税。相形之下，香港的个税最多是17%，新加坡是22%，分别比海南多2个和7个百分点。

二是体制机制改革，创新人才培养支持机制，建立科学合理的人才引进、认定、使用和待遇保障机制。

三是来去便捷，建立高效便利的出境入境管理制度，逐步实施更大范围适用免签入境政策，延长免签停留时间，优化出境入境检查管理，提供出境入境通关便利。

四是政策开放，实行更加宽松的人员临时出境入境政策、便利的工作签证政策，对外国人工作许可实行负面清单管理，进一步完善居留制度。

五是放宽职考限制，放宽境外人员参加职业资格考试的限制，对符合条件的境外专业资格认定，实行单向认可清单制度。

贸易怎么来

海南自由贸易港，落脚点就在“贸易”两个字上。所以，发展好海南自贸港的贸易，就是重中之重。那么，海南自贸港的贸易怎样才能发展起来呢？本法有精彩的答案，概括起来就是确保海南自贸港的贸易自由便利。

一是良好的管理制度。建立健全全岛封关运作的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制度。在依法有效监管基础上，建立自由进出、安全便利的货物贸易管理制度，优化服务贸易管理措施，实现贸易自由化便利化。

二是确保贸易安全。高标准建设口岸基础设施，加强口岸公共卫生安全、国门生物安全、食品安全、商品质量安全管控。

三是境外货物自由进出。在境外与海南自由贸易港之间，货物、物品可以自由进出，海关依法进行监管，列入海南自由贸易港禁止、限制进出口货物、物品清单的除外。

四是境内货物进出有别。货物、物品和运输工具由海南自贸港进入内地，算进口。内地货物、物品以及运输工具由内地进入海南自贸港，不算出口。

五是岛内贸易自由。海南自贸港内的货物贸易，海关低干预监管；在符合环保、安全生产等前提下，海南自贸港对进出口货物不设存储期限，货物存放地点可自选。

六是通关便利化。除依法需要检验检疫或实行许可证件管理的货物外，货物进入海南自贸港，海关按照有关规定径予放行。

七是优化服务贸易。对跨境服务贸易实行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并实施相配套的资金支付和转移制度。

土地从哪来

土地是非常重要的生产资料，海南自贸港要发展，离不开充足而优质的土地供应。为保证自贸港建设对土地的需求，本法给与了海南非常优厚的土地政策。

一是国务院可根据海南自贸港建设的需要，授权海南省政府审批由国务院审批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和土地征收事项。

二是海南省政府获授权在满足各项要求的情况下，对全省耕地、永久基本农田、林地、建设用地布局调整进行审批。

三是积极推进城乡及垦区一体化协调发展和小城镇建设用地新模式，推进农垦土地资产化。

四是依法保障海南自贸港国家重大项目用海需求。用海需求实际上是广义的用地需求。

五是建立集约节约用地制度、评价标准以及存量建设用地盘活处置制度。充分利用闲置土地，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开发的土地，超过出让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一年未竣工的，在竣工前每年征收土地闲置费。

产业怎么来

海南自贸港的发展归根结底是要解决产业的发展，上面所列八项其实都是为海南怎么发展好实体经济做铺垫的。因为只有产业发展起来了才能为海南自贸港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本法列出了海南自贸港重点发展的四个主导产业，即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以及热带特色高效农业等重点产业，这比《总体方案》多了一个热带特色高效农业，但本法显然言犹未尽，一个“等”字就说明海南自贸港还可以发展高端制造业等重点产业。

那么，本法又是怎么论述海南自贸港的产业发展的呢？

在旅游产业上，海南自贸港推进国际旅游消费中心建设，推动旅游与文化体育、健康医疗、养老养生等深度融合，培育旅游新业态新模式。

在现代服务业上，海南自贸港深化现代服务业对内对外开放，一是打造国际航运枢纽，推动港口、产业、城市融合发展，建立更加开放的航运制度和船舶管理制度，建设“中国洋浦港”船籍港，实行特殊的船舶登记制度；二是完善海洋服务基础设施，构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海洋服务体系；三是发展国际教育产业，境外高水平大学、职业院校可以在海南自由贸易港设立理工农医类学校；四是发展国际航空枢纽，放宽空域管制和航路限制，优化航权资源配置，提升运输便利化和服务保障水平。

在高新技术产业上，国家支持海南自贸港建设重大科研基础设施和条件平台，建立符合科研规律的科技创新管理制度和国际科技合作机制。海南自贸港还将建立安全有序自由便利的数据流动管理制度，有序扩大通信资源和业务开放，扩大数据领域开放，促进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发展，其他主导产业篇幅所限未列入。

最后，用《人民日报》中的一段话来收尾：在建设自贸港的征途上，有无限荣光，更有千钧重担，同时没有任何先例可循、没有任何模式可供照搬。只有砥砺“飞夺泸定桥”“跨越腊子口”的改革闯劲，焕发“翻雪山”“过草地”的实干韧劲，才能肩负好、实现好自己的使命。特别是，面对着总体方案的各项目标，眼下要拿出“一天当三天用”的干劲，加快制度集成创新，用扎扎实实的奋斗为自由贸易港奠基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