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凉茶摊的十八年：不变的夏日记忆与杭城味道

在杭州，无论是一栋摩天大楼，还是一杯夏日凉茶，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一片适宜的土壤。而后者，往往是这座城市最吸引人、最能打动人的“柔软之处”，也是这座城市在当前城市化快速进程中，始终能够散发出自身独特文化魅力的关键所在。

盛夏，走在杭州城的街头，稍留心就能发现摆在街头巷尾的爱心凉茶摊。

它们有的很年轻，刚摆第一年；有的则历经传承，设摊超过四十余年。它们只在每年的夏天出现，给过路人带去一丝凉意的同时，也给这座城市留下了记忆中的夏日味道。

在江干区秋涛北路的濮家新村，有家爱心凉茶摊统共不过十个平方，就支在濮家新村十栋的东面。王惠玲今年77岁，2003年刚开始支茶摊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支就支了十八年。

▲ 濮家联合社区爱心凉茶摊（摄影/徐廿一）

早上6点10分，王惠玲准时出现在濮家新村北门。她和邻居姚炎珍俩人分工，扫地、洗杯子、擦桌子、烧水……一切准备就绪后，将满满一袋新茶包放进不锈钢保温桶里倒入烧开的沸水。等到茶凉后，姚炎珍再把凉茶倒进三个玻璃杯，盖上方玻璃盖子。

近一个小时的紧张忙碌，到此才算结束。7点一过，凉茶摊渐渐热闹了起来。早起上班的人路过，一杯接一杯地接满带走。

约定

2003年，社区主任建议退休在家的王惠玲办个茶摊，“发挥点余热”，为社区居民提供便利服务。没过几天，凉茶摊就开张了。

第一年的茶叶是退休工人王宝良拿来的，王惠玲和黄桂凤两个人负责烧茶。茶摊的凉棚是一块尼龙布用四根竹竿撑起来的，夏日的风雨和骄阳，全指着这块尼龙布来遮挡。

▲ 杭州凉茶摊（摄影/徐廿一）

到了第二年，烧茶的队伍扩充到十四个人。一开始没资金，十四个人就每人拿出50块钱，凑了700块去买凉茶的原料。茶摊上用的茶壶也是邻居家里不用了拿过来的。

一转眼，一年一会的凉茶摊摆到了第十八年，如今不少献爱心烧茶的老人已经离世，第一年一起烧茶的人只留下王惠玲。

▲ 爱心凉茶（摄影/徐廿一）

今年因为疫情影响，小区迟迟未开放，且六七月份杭州的雨一直没停，王惠玲曾想过停摆一年。直到有人问起，“今年的茶摊还摆吗？”她才意识到，每年的茶摊都像是邻里街坊的一种“约定”，如果缺席真的像是生活中少了一种东西。

最终她决定私下去联系人员，排出工作表，今年一共有九个人烧茶，一人排两班。尽管比往年晚了个把礼拜，凉茶摊还是顺利摆开了。

王惠玲自嘲说：“我们这批老人，用场是没的，但心都蛮善良，说不摆的确也舍不得。”

变化

1986年，王惠玲一家搬进了濮家新村，一住就住了近40年。眼看着小区里的树长到了六层楼高，门前的道路从泥路变成水泥路，再到如今的柏油路。从濮家新村北门出去，一条宽阔的天城路，一直通到火车东站。

王惠玲的家乡在绍兴，小时候经常路过凉亭，好心人在那里会将凉茶施与路人。很多赶路的、挑担子的人，会走到凉亭里歇一歇，喝一口茶，继续赶路，这一经历给王惠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是促动她能够坚持摆凉茶摊的初衷。

▲ 过路人吃茶（摄影/徐廿一）

刚开始摆茶摊的几年，喝茶的人还不多，小区里遇到的都是相熟的本地人。最近十年，王惠玲在小区里看到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以前走来走去都是熟悉的人，现在都不认识了。”一些相熟的邻居把房子卖了搬走了，外地来杭的租客一年比一年多，凉茶摊的烧水量也大了起来。

“来我们这里吃茶的，都是快递员、送餐员、收废品的，还有那边四岔路口的协警。”王惠玲说，“很多都是外地来杭打工的，很不容易。这个茶摊也是为了给他们行方便才一直摆着。”

随着喝茶的人慢慢增多，天气一热，茶摊烧好的凉茶一天能喝掉超过两大桶。

十八年来，杭州经济快速发展，城市面貌日益更新。如今这家凉茶摊所见证的变化点滴，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这座城市发展变迁的一角缩影。茶摊旁的路越修越宽，小区里新鲜的面孔越来越多，退休的老人聚在一起拿出智能手机拍照交谈。

但有一样东西未曾改变，那就是夏日里凉茶的味道。年复一年，喝茶人总是客客气气地道谢，烧茶人总是热情地说着“下回再来”。

一杯凉茶，既见证着时代的变化，更传承着杭州一直以来的包容与善意。

接力

随着年岁渐长，王惠玲身体也不如以前那般健硕，膝盖一上楼梯就会发痛。因此她最担忧的是，凉茶摊的爱心服务该如何继续传承下去。

“我毕竟也77岁了，我们在想要是有新鲜血液补充进来就好了。”这批烧茶老人的平均年龄在70岁以上，最小的也有65岁。

王惠玲心中的这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源于每个对凉茶摊有过帮助的人。在一张凉茶摊今年的收支明细表上，“过路吃茶人”的名字反复出现了多次。“他们留下了钱，但不肯留下名字。”

“这个茶摊一直是大家帮着支起来的。”她希望能够有足够的力量，将这个茶摊接力支下去，继续为这些邻里友人服务，传递这份善意。这时，她高兴地说起了前些天与社区里一个小朋友的约定。

▲ 凉茶配方-菊花、甘草、绿茶、桑叶、薄荷、六月霜等（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我们烧凉茶的时候，你和小伙伴们一起来，奶奶带着你们烧凉茶好不好？”

“好的，我一定过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凉茶摊才能够在这片社区里走过默默服务的十八年。同时也正是基于这份奉献精神的无声滋养与传承，相信在下一个十八年里，濮家新村的茶摊还会在每年夏天准时出现。

在杭城，类似这样“传承”下来的凉茶摊还有很多。有的茶摊主人年事已高，社区的志愿者们就接下了摆茶摊的担子。如在潮鸣寺巷艮山门社区，“茶香驿”不仅是一个凉茶摊的名字，还是一支志愿者队伍的名字。

如果说杭州的A面是经济快速发展，城市生活蒸蒸日上，那么B面可能就是这种静默无私、不断传承的城市精神。这是杭州深厚文化底蕴与现代城市发展共生共荣的结果，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独有的城市文化特质。

文 / 徐廿一    编辑 / 周映佳

往期精选

27 Aug 2020

● 紫金港数字信息产业平台：杭州数字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 两份榜单接连夺魁，杭州该如何自视“几线说”？

● 在一座有发展潜力的城市，大学毕业生的职业生涯都有这样的“正确打开方式”

● TA与西湖齐名！杭州这个网红景点，十一亮相！

● 哪座城市对毕业生吸引力最强？杭州的这项数据排名第一

这里有你不容错过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