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南山路：从一段城墙到一个城市地标的历史变迁

南山路两侧的法国梧桐长得很恣意。

一眼望去，树根隆出地面，树枝探进附近的二层别墅，阳光从茂盛的树冠缝隙中洒下。这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给南山路增添了许多静谧。行走其中，行人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移步换景间，总能偶遇不同年代的人文遗迹。

▲ 南山路（摄影/徐廿一）

南山路是厚重的，它聚集了太多的历史记忆，这里有东西文明的交融，历史与现代的交汇；南山路又是轻松的，它给忙碌的都市生活提供了一块休憩之地。

每当夜幕降临，法国梧桐上的灯光亮起，餐厅酒吧人来人往，南山路上的休闲夜生活便开启了。而当夜晚过后，白日来临，南山路又将它深厚的历史积淀和文化遗产展现给世人。

▲ 杭州南山路夜色（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作为杭州的城市地标之一，南山路也位列这座城市最具文艺气息的道路榜前几名。然而在多年之前，这条长约2.5公里的文化艺术休闲特色街区还是一段古城墙，将内城与西湖相隔。

从一段城墙变成一个城市地标，南山路的变迁历经一个世纪，映射着脚下这座城市百年间的文化沉淀与城市的欣欣向荣之路。

“撞见”的西湖故事

南山路上的历史胜迹密集而低调，它们“藏”在茂盛的绿植之后。走在这条道路上，稍微留神就能“撞见”千年之前的西湖故事。

▲ 杭州西湖景区南山路与雷峰塔秋景（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民国以前，南山路原为杭州城的西城墙沿线，古城墙东面为内城，西面则是西湖，南起清波门，北至涌金门。

两座古城门之间，留下了上千年的历史遗迹。这里既有汉代传说的金牛出水，还有奉祀吴越三代五王的钱王祠，也有南宋皇家公园聚景园（即柳浪闻莺的前身）。

▲ 柳浪闻莺（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涌金门附近的“金牛出水”源于一则神话传说。相传在汉代，西湖底有金牛潜伏，每逢湖水干涸之时，金牛就会吐水将湖注满。西湖也因此有“金牛湖”之称。

沿着南山路，从涌金门往南走，便能来到牌坊林立中的钱王祠。钱王祠始建于北宋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是后人为纪念吴越国钱王功绩而建造。九百多年来，钱王祠历经沧桑，几经毁建。

走进钱王祠，你能感受到杭州从一座小城变成一座都城的历史。后梁龙德三年（923），临安人钱镠建立吴越国，将杭州定为都城。身为开国君主的钱镠长期奉行“保境安民”之策，主张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钱氏共传位三世五王，治理杭州九十余年，一步步将深受钱江潮水患之苦的城市改造成为宜居之城。

▲ 钱王祠（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再往南走来到清波门附近，这里有着南宋时京城最大的御花园——聚景园。如今这里是柳浪闻莺公园，初秋的柳浪闻莺公园，柳枝依旧繁茂。踏入柳丛之中，顿时消解了南山路上的车流声。运气不错时，或许能看到柳洲之间黄莺飞舞，听见声声啼鸣。

封存的历史印迹

南山路东侧的吴山、凤凰山，曾是古代官署府衙办公理事的政治中心，也是达官贵人的集中居住地。民国之后，杭州城西面的城墙被拆除，湖与城之间的屏障消失，南山路开始形成，这便是南山路的由来。

南山路两侧那些保存至今的洋房别墅同样为南山路封存了一段民国记忆。

抗战胜利后，南山路曾一度改名为膺白路，当时是为了纪念民国时期著名的政治人物黄郛。他曾任北洋政府外交总长、教育总长和代理内阁总理。直到解放后，南山路才重新改回原名。

黄郛在这条路上留下一栋别墅，人称“膺白楼”。膺白楼位于南山路113号，是一幢奶黄色的二层西式别墅。1934年，黄郛在西湖边上修建了这栋别墅。抗战爆发后，别墅被捐赠给国家以充抵抗战经费。八十多年过去，如今的膺白楼已成为大华饭店的一部分。

▲ 黄郛楼又名膺白楼（摄影/徐廿一）

除了膺白楼外，南山路上还有一栋建筑也曾住着一位当年的风云人物。

1927年12月，蒋介石与宋美龄在上海完婚，蜜月旅行的第一站就是澄庐。澄庐始建于民国初年，是一栋三层别墅，紧邻着西湖。

澄庐的建造者是中国第一家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总经理盛恩颐，后来他将澄庐作为新婚礼物送给蒋介石夫妇。1936年“西安事变”后，蒋介石曾住在此地疗养。1937年3月，蒋介石与中共代表周恩来、潘汉年在澄庐秘密会晤。

如今澄庐的建筑面积已从900平方米缩减至250平方米，别墅围墙也已消失，行人可从门前穿过，而那段半个世纪前的家国故事依旧留在了这栋建筑之中。

沉淀的杭城文化

南山路的一边是历史的厚重，另一边则是文化艺术的浪漫。每每提及南山路，人们总会不自觉地想到这条路上的美术馆、书店还有咖啡厅，联想到文艺、浪漫等词汇。

但其实，南山路的文艺之路早在千年前就开始了。宋代词人李清照、周密，宫廷画师刘松年，“西湖竹枝词”创始人元代诗人杨维祯，清代女诗人陈端生，近代书画大家潘天寿等都曾先后在这里居住和创作。而拥有百年历史的中国美院则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文化艺术人才。

▲ 中国美术学院（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1928年，蔡元培在西湖旁选址创办了中国第一所综合性的国立高等艺术学府“国立艺术院”，即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首任院长林风眠，树立了“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办学宗旨。

此后数十年，该校名称几经变更，校址也多有迁移。直到1993年，经国家教委、文化部批准，更名为中国美术学院。近百年来，中国美院聚集和培养了多位20世纪中国杰出的艺术人才，例如林风眠、潘天寿、黄宾虹、李霖灿、吴冠中等。

中国美院的附近还有西湖博物馆、潘天寿纪念馆、南山书屋等建筑，这里聚集着热爱艺术的学者与游人，使得南山路长期浸润在浓厚的文化艺术氛围之中。

▲ 潘天寿纪念馆（摄影/徐廿一）

2002年开始，杭州启动西湖南线整合工程，如今南山路两侧繁茂的法国梧桐便是在当年修整时移植的。至2016年，南山路经过几次整体改造提升后，将西湖大道至柳浪闻莺这段长达2.2公里的道路进行亮化美化，打造成具有标识性的南山路夜景。

这一次改造将自然景区、人文艺术资源进行有机融合，引入了咖啡、西餐、酒吧、画廊以及具有杭州风情的餐馆、茶馆、老字号等。

如今的南山路已经成为杭州城的文艺地标。在这里，历史与文化相互交融，白昼与夜晚气质相异。

▲ 暮色下西湖南山路（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每当夜幕降临，车水马龙的道路两旁，一栋栋洋楼别墅里，有人在品味美食，有人在看书消闲，这里有着杭州夜生活的文艺版本。而当清晨来临，环湖晨跑的人穿过南山路，在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呼吸新鲜空气，迎接朝霞。

▲ 杭州南山路（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如果说，西湖承载着上千年的历史，这里有数不尽的故事，那么其实南山路也同样如此，尽管这条路出现不过百年时间，但它如同西湖水一般包罗万象，承载并诠释着杭州这座城市百年间的文化沉淀。在这里，你既能看到东西文化的碰撞，又能发现传统与现代的共存。

因此，总有人说，南山路是这座城市的一处休憩之地，踏入其中，再忙碌的节奏也会忍不住慢下来。

文 / 徐廿一     编辑 / 周映佳

资料来源/光明日报、杭州日报、钱江晚报、杭州文史网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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