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广深,是中国一线城市的代称、是超大都市的符号。
在最新发布的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中,这个难以撼动的代称和符号,发生了变化:杭州首次超过广州,“北上广深”变“北上深杭”。
这份榜单由上海华顿经济研究院发布。该机构前身是上海经济发展研究所,成立于1988年。榜单发布后,没有意外地引发关注和争议。争议的核心在于,杭州的确有一些细分指标排在广州之前,但综合得分反超广州,此话怎讲?
我们就此与华顿研究院院长沈晗耀进行了一番深度对话。
谁是一线城市,并非一成不变。
从京津沪,到京沪穗,再到北上广深……这些头部城市的组词之变,就是中国一线城市队列的变化轨迹。
什么是一线城市?或许你还记得,在2010年前后,“逃离北上广”的讨论和新闻,从年初热议到年尾。这场争议,让大都市面临的交通、拥堵、房价等大都市病,成为了社会公共议题,也折射出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的一线城市就是指代超大规模的都市:城市面积大、人口总量大、经济体量大。
早些年,很多城市榜单追求“大”,以经济总量指标来反映城市发展水平。而华顿经济研究院发布的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算是一个特例。
“我们觉得城市不仅要大,而且要强。”沈晗耀介绍,他们从2013年开始筹备制定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没有采用传统的唯GDP论的导向,而是划分了硬经济指标、软经济指标,希望能将判断城市的标准,从“大不大”变成“强不强”。
所谓硬经济指标,即GDP分值、储蓄分值、财政分值,而软经济指标则包括环境分值、科教分值、文化分值、卫生分值。
这些软硬经济指标,都有两个特点:首先是综合,因为每类分值都设置了许多细分指标,比如环境分值就包含建成区绿化率、固体废弃物处理率等,能够反映一个城市在某一维度的总体水平;其次是均衡,因为大量指标体现了人均的概念,比如储蓄分值和科教分值,都体现了人均储蓄、人均床位等水平。
具体到杭广之间,杭州的综合得分虽然只有0.74分的微弱优势,但细分指标波涛汹涌:杭州的GDP分值和科教分值,大幅落后于广州;而储蓄和财政这两个既看总量又看人均的分值上,杭州又大幅领先于广州,扳回了一城。
所以,杭州对于广州的反超,看上去更像是人均的反超。
这不能等同于城市能级的反超,而是城市“强”对城市“大”的胜利。
“杭州在这份榜单上超过广州,并非一次极速跳跃,也不是一年之功。”作为华顿经济研究院的掌门人,沈晗耀熟悉榜单的每一个变化,尤其对杭州的上升轨迹印象深刻。
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在2015年首次发布时,杭州的综合排名全国第9,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天津、苏州、武汉、重庆均在杭州之前,且杭州与广州综合得分差距有13.95分之大。
此后,在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中,杭州持续反超:
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这10年,杭州从第9到第4,广州从第3到第5,发生了什么?
杭广之间,座次的交换与进退,从得分上看决定胜负的是GDP分值:2015年,杭州GDP分值落后于广州超过20分。到了2025年,GDP分值差距缩小到了4.62。
“GDP分值的差距,实际上是经济发展方式的差距。”沈晗耀说,用通俗的话来说,GDP是经济活动创造的增加值的总和,增加值增加得越多,GDP增长得就越快。那些在经济发展方式上较快进行新旧动能转换的城市,能用更少的成本投入,创造更多增加值。
杭州就是一个例证。这些年来,杭州GDP快速增长的背后,是上市企业总数、财政收入等一直高于广州,均位列全国第四,与最新的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完成了位次的匹配。
诸如此类高于经济体量排名的指标,得益于杭州将电子商务的先发优势,变成了数字经济全产业链布局的先行优势,不仅创造了更多的增加值,也创造了更多的财政收入和税收,让城市活力变得更旺盛。
在沈晗耀的观察中,类似杭州这样以新动能推动快发展的,既有城市样本、也有国家样本。他认为,硅谷的出现,标志着人类由原来的工业社会进入到了科技时代,而美国也得益于科技快速发展,成为了唯一一个由全球工业中心转型为全球科技中心的国家。
放眼城市排位赛的后半场,想要在这场“赛马竞技”中保持领先,同样需要抢占科技创新的高地,大力布局人工智能、机器人、低空经济、生物医药等全新赛道,从而获得城市竞位赛的领先身位。
除了新旧动能的转换,城市竞位还有一个新旧之变:以往是城市单打独斗,现在更看重城市群的协同。换而言之,原来国与国的竞合,是城市与城市的竞合,如今变成了城市群与城市群的竞合。
在长三角,城市的粘合力更强更紧。上海是国际金融中心,杭州是数字经济第一城,南京科教资源丰富,合肥新兴产业布局稳准狠。这些城市在人工智能、新能源等产业上错位布局、分工协作,且一条G60科创大走廊贯通江浙沪皖,产业和交通协同联动优势明显,造就了当今中国大陆极具活力的一个经济圈。这个世界级城市群,也为各个城市回馈了更加充沛的成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