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整理自青少年工作坊第二阶。本次课表如下:
引言
在青少年个案中,大部分父母的诉求都很明确:孩子不去上学了,整天打游戏,希望咨询师帮忙“解决孩子的问题”。
你问父母想要什么结果,他们说:希望孩子能喜欢学习,对网络自律。
你转头问孩子,孩子要么不说话,要么丢给你一句:“我觉得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
父母认为孩子有问题,孩子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你作为咨询师,要解决的到底是谁的问题?
绝大部分经常接手青少年个案的咨询师,都会肯定:大部分情况,你需要优先处理家长的问题。
许多咨询师选择的方式是去教育家长,告诉他们,你的教养方式出现问题,你不应该对孩子说什么,做什么……
但家庭系统动力关注的,可能不是“家长如何对待孩子”,沈老师在这个时候一般会先问来访者:“你们夫妻关系如何?”
绝大部分网瘾和厌学案例中,夫妻关系多多少少带点问题。要么频繁争吵、冷战甚至家暴,要么,表面和谐、实则疏离,对彼此漠不关心,要么一方缺位母亲丧偶式育儿,这种模式一般还伴随着母亲和孩子之间的过度纠缠型……
沈老师在工作坊中提出了一个很反常识的观点:在家庭系统动力的视角下,当夫妻关系出现严重问题时,孩子出现的许多症状,往往在客观上起到了维系这个家庭的作用。
需要说明的是,孩子网瘾和厌学的成因是多元的,本文只是聚焦于夫妻关系,从家庭系统动力的视角来理解孩子的症状,并不代表孩子网瘾只有这一种情况。
家庭之外的因素,比如孩子在学校遭受霸凌、社交严重受挫、学业跟不上,同样可能导致相同的问题。
在确认是夫妻关系引起了孩子问题之前,还有多个评估环境,受限篇幅,这些步骤无法在文章中一一呈现。
所以,为什么要先从家长的关系入手?
从家庭系统系统动力视角看,孩子的网瘾有什么功能?
01
家庭在追求什么?
许多夫妻双方在走进婚姻之前,各自带着自己在原生家庭里的创伤。他们都希望在对方身上获得疗愈,被理解、被接纳、被好好地爱一次。
我们期待双向救赎,但绝大多数情况是,由于我们的创伤,我们从未被满足,因而我们本身匮乏,所以我们根本满足不了对方。
双方带着同样的匮乏,两个人都在等着被填满,谁也填不了谁。
所以,夫妻发现,他们从原生家庭带来的伤还没处理,婚姻里又添了新的失望。
但满足不了不代表会就此停下,如果在伴侣那里得不到满足,人们就去找别的出口。
对很多家长来说,这个出口是孩子。
如果孩子只有一个,父亲通常竞争不过母亲,孩子会天然地倾向于对母亲忠诚,因为他肉体上由她孕育,日常中由她照料。于是,母亲开始把自己的期望、愿望、未完成的人生课题,一点一点投射到孩子身上。
那父亲怎么疗伤?
他无法从妻子和孩子身上满足需求,只能到外界寻求满足,他抽烟、喝酒、工作、娱乐、外遇,这通常也是为什么父亲看起来不属于家庭的缘故,因为母亲和孩子的关系太紧,他在这个家中挤不进去,只能和外面的事物建立关系。
父亲常年缺位,母亲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孩子身上。夫妻之间的情感线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如果孩子真的变成了母亲心中那个理想的好孩子,听话、成绩好、让母亲骄傲,完全满足母亲的情感需求,会发生什么?
她在孩子这里已经满足了所有需求,她就更不需要去经营那段已经名存实亡的婚姻了。
孩子的“成功”,反而可能让母亲彻底失去修复婚姻的动力,加速这段关系的瓦解。
02
给,还是不给?
孩子越趋向“成功”,越满足父母的需求,越可能导致父母关系的进一步崩塌。
这就是很多厌学拒学的孩子面前的死局。
除此之外,如果顺从父母的期待,他将进入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法做自己,因为他的目标都是父母的,他也无法真正的成功。因为每达到一个目标,就会有新的要求等在后面。
他只能不断地牺牲自我,去换取父母的认可,去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也就是,如果他完全顺从父母,他得到的结果是家庭的解体以及自我的丧失。
但如果拒绝呢?
对一个孩子来说,不满足父母的期待,意味着对父母的不忠诚。这同样是无法承受的。
给了,失去自己。不给,失去父母。
孩子未必能说清楚他要怎么做,但他在系统中发展出了一种自我保护的策略:给一部分,但不给全。
他满足父母的一部分需求,让这个家不至于失去重心;同时又保留一些让父母不满意的地方,让母亲没办法完全在他身上得到情感满足,只能转向丈夫去寻求。
厌学和网瘾,就是这个“不给全”的方式。
一旦孩子出了问题,母亲有事可做了。她的生活有了焦点,她的身份有了依托。她是一个“正在为孩子奋斗的母亲”。
甚至,父亲也被拉了回来。他不再只是那个缺席的丈夫。他现在是一个“和妻子一起解决孩子问题的父亲”。
孩子的症状,悄悄地重新连接了这个快要散架的家。
03
三角化:是症结也是解法
想象一下,当你和另一个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难以承受的紧张,比如和朋友吵架,比如和伴侣闹分手,你会想干什么?
是不是找另一个人倾诉?
也就是拉入一个第三方来缓解压力。
这个过程在家庭治疗中有一个专门的描述名词——“三角化”。
两段紧张的关系,借由第三方的加入获得暂时的平衡。拉入第三方的目的,是用一股新的力量,去抗衡原来那股让人受不了的力量。
在这种家庭中,三角化在两个层面发生着。
一方面,孩子在维持夫妻关系,他是被拉入的第三方。
夫妻之间的裂痕已经深到无法直接面对了。孩子一出问题,两个人突然有了一个共同的焦点——不是去处理“我们的婚姻怎么了”,而是去处理“孩子怎么了”。
他们不再互相指责,因为有一个更紧迫的“敌人”需要共同应对。孩子的症状,把本来站在对立面的夫妻推到了同一侧。
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和任何一方形成对抗。他没有站在父亲那边反对母亲,也没有站在母亲那边对抗父亲。他用自己的“问题”,制造了一个让父母能够并肩而立的理由。
另一方面,在这个过程中,孩子和家长其实也是一个紧张的两方,夫妻在这里可以被视为一个紧密联合的个体。
所以,网络其实也是孩子拉进来的,用来缓解他压力的一个新的第三方,这又是一个新的三角。
他需要一股力量来抵抗父母对他的情感吞噬,对抗父母改造他的力量。网络世界给了他一个能掌控的空间,一个不需要满足任何人期待、可以暂时做自己的地方。
如果问题得不到彻底解决,压力得不到纾解,人们所做的就是不断拉入新的角色形成源源不断的三角,这会让雪球越滚越大,关系越加错综复杂。
当父母试图没收手机、断掉网络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是在拿走孩子仅剩的纾解压力的方式,却没有给他一个更安全的替代。
粗暴点说,在这种家庭中,没有厌学拒学,夫妻不会联合在一起;如果没有网瘾,孩子早已在压力崩溃。孩子的症状是这个家还在运转的原因之一。
那么,咨询师在这个结构中处于什么位置?
这是做青少年家庭工作时特别容易踩的坑。
父母是一方,孩子是一方,咨询师是第三方——你本身就已经站在了三角关系的结构里。
很多咨询师会不自觉地成为被三角化的一员。
你要么在不知不觉和父母结盟了,一起“改造”孩子;或者你被孩子的痛苦打动了,开始在心里觉得“都是父母的错”,和孩子站到了一起去对抗父母。
无论是哪种,你都已经被三角化了。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沈老师在工作坊中给到的回复是:利用三角关系,解开三角化。
咨询师不倾向任何一边,不敌视父母,也不改造孩子。而是维持中立,并且和每个成员建立好关系。
并且,建立好关系的目的,不是为了对抗第三方。这叫建立工作同盟,这是咨询起效的必要环境。
如果我和你建立好关系,是去对付另一个人,那就又是三角化了。
你跟所有人都建立真实的连接,但不针对任何一方。这跟讨好不一样。讨好是对每个人说“你没有错”,回避真实的冲突。中立是你看见每个人的困境,也看见每个人的贡献,然后把你看见的,呈现给他们。
你一旦在孩子面前批评父母,激起他对父母的愤怒,你就不再是咨询师了。你变成了父母,变成了老师,变成了医生,唯独不是咨询师。
而如果你想加入父母,改造孩子,那在孩子眼里,你就是父母请来的帮手。
咨询师想改变父母,父母想改变孩子,孩子想改变父母——当你也加入了这个“改变别人”的循环,你遇到的阻碍,和这个家庭遇到的阻碍,就变成了同一种。你感受到失败的挫折,就等于父母想改变孩子、孩子想改变父母时遇到的挫折。
根子上,你们都在用相同的解决方式,如果连父母都没能改变孩子,你为什么会认为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抗衡整个家庭?
因此,出路不在于修好孩子,或者教好父母,而是用中立的方式,去给家庭产生一种扰动。
很多家庭在来咨询之前,已经试过各种方法了——奖励、惩罚、没收手机、补课、谈心、冷战。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方法。他们缺的是被看见。
当你帮一个家庭看清楚内部的动力,看清楚那些隐藏的忠诚、未被说出口的恐惧、以及每个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苦苦支撑的事实,他们自己就能找到出路。
后现代取向的家庭治疗有一个很重要的信念:来访者才是解决自己问题的专家。我们不是专家。我们是那个帮他们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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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编辑:商昔 责编:彭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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