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温·薛定谔用“薛定谔的猫”构想量子力学思想实验;天文学家埃德温·哈勃工作时,爱猫“尼古拉斯·哥白尼”常趴在他草稿纸上;1975年《物理评论快报》一篇论文甚至将暹罗猫“切斯特”列为第一作者。猫咪不仅深受大众喜爱,更长期吸引顶尖科学家深入研究。
图 | 会写论文的猫(来源:IOP)
坠落的猫:跨越300年的物理学谜题
猫从高处跌落时,总能在空中完成优雅翻转、四脚着地。这一看似寻常的能力,曾被认为挑战角动量守恒定律——一个初始角动量为零的自由落体系统,理论上无法自发产生净旋转。
直到2026年2月,日本山口大学日暮康夫团队在《解剖学记录》发表突破性研究,首次从生物力学硬件层面揭示猫脊柱的区域特异性,为这一横跨三个世纪的谜题拼上关键拼图。
挑战物理学铁律的“坠落悖论”
系统研究可追溯至1700年。经典力学指出:无外力矩作用下,自由落体刚体无法自行旋转。但1894年,法国生理学家马雷用高速摄影(12帧/秒)首次证实,猫无需借力即可完成空中翻转。
科学家由此意识到,猫并非理想“刚体”,而是能主动调节身体形态的“变形体”——它不违背物理定律,而是精巧运用定律。
神经生理学方面,德国学者鲁道夫·马格努斯于1924年在《身姿》中确立“翻正反射”概念,并细分为迷路、视觉、颈部与躯体四类翻正机制。其中,“空中翻正反射”(Air-righting reflex)是猫等动物在自由下落中自发调整姿态、四脚着地的先天本能,依赖内耳前庭系统与颈部本体感觉,视觉仅为辅助。
1939年沃肯廷与卡迈克尔研究发现:幼猫满月时仅需0.6秒即可完成翻正;该能力发育早于视力成熟,印证其以前庭与本体感觉为主导。
(来源:Wikipedia)
破解翻转密码的四大经典假说
一个多世纪以来,科学界围绕猫如何“零净角动量翻转”,提出四种核心力学模型:
收缩与转身模型(Tuck and turn)
马雷最早提出:猫收前爪降低上半身转动惯量,扭动上身引发下半身微弱反向旋转;再伸前爪、收后腿,扭动下半身,如棘轮分步翻正。
花样滑冰模型
麦克斯韦类比滑冰运动员,认为猫通过伸缩四肢精细调控角动量分布。
弯折与扭转模型(Bend and twist)
1920年代,拉德梅克与特·布拉克提出:猫从腰部弯折,使前后半身绕不同轴线反向旋转,角动量相互抵消。
尾巴螺旋桨假说(已被证伪)
曾有观点认为猫靠甩尾驱动身体反向旋转,但天生无尾的马恩岛猫同样可完美落地,该假说不成立。
北卡罗来纳大学夏洛特分校物理学家格雷格·吉布尔曾认为“弯折与扭转”为主导机制;但2026年新研究促使他重新评估。
胸椎与腰椎的“柔刚并济”
日暮康夫团队对五只家猫脊柱进行生物力学测试,保留韧带与椎间盘,切除颈椎后,分别测量胸椎(上/中背部)与腰椎(下背部)的扭转灵活性、强度与抗旋转阻力。
结果明确显示:胸椎存在近50度“中性区”,几乎无阻力即可自由扭转;而腰椎极度僵硬,无中性区,扭转需克服极大阻力。
图 | 猫咪胸椎和腰椎的扭转能力对比(来源:Higurashi et al., The Anatomical Record, 2026)
这一解剖学证据显著强化了“收缩与转身”模型的地位:滞空时,轻量且柔韧的胸椎区率先带动头颈与前肢旋转;僵硬腰椎则充当稳定锚点,保障前半身如鞭抽转而不失控,形成“前躯干先转、后躯干跟进”的有序机制。
活体观测发现猫具右旋偏好
团队让两只健康家猫各完成8次自由落体(落于软垫),高速摄像追踪肩部与髋部标记点。
分析显示:猫实际动作融合多种模型——既有腰部侧向弯折(支持“弯折与扭转”),也清晰呈现单侧后腿大幅伸展、前爪紧收(典型“收缩与转身”特征)。吉布尔推测,该单侧伸展或为初始旋转提供驱动力。
更意外发现:一只猫8次全为右旋,另一只6次右旋。研究者推测,这可能源于内脏非对称分布带来的生物力学省力优势。
(来源:New Scientist)
从几何相位到机器人学
猫的翻转现象,实为物理学中“几何相位”(Geometric phase)的宏观体现:系统经循环形变后回归原状,空间朝向却已改变。该原理亦见于傅科摆、偏振光相位变化及汽车平行泊车等场景。
该发现具有双重现实价值:临床方面,有助于精准诊疗猫脊柱损伤及高处坠落综合征(High-rise syndrome);工程方面,为NASA等机构建模失重环境人体姿态调整提供参照;机器人学领域,猫“柔刚并济”的脊柱结构,正启发新一代具身智能机器人关节设计——当前仿生机器人尚无法在复杂抛掷扰动下实现猫级的鲁棒落地能力。
长达325年的“坠落猫咪”讨论,真实诠释科学发展路径:物理学家追求“最简单”解,而自然演化选择“最有效”解。猫将多种微调机制融于一身,依托量身定制的脊柱硬件,达成了生物学与物理学的极致协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