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究竟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到底是什么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此时此刻自己活着—人们为什么叶这样伟大的事实无动于衷呢?觉悟,即对于人生与世界,打开感激和惊喜之门。
少年时代我读独步①的短篇集中,有一篇《我的愿望》,至今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作品大意是这样的:它开宗明义,说自己有一个愿望,一个梦寐以求、焦渴的愿望。作品列举了各种青年人追求的梦想,想当大文豪,立志当大政治家,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些愿望固然不是没有,但都不是这里说到的自己那个奢望。自己急切地、不惜性命代价的愿望是什么呢?不怕诸君笑话,独步的愿望是“想吃惊”。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仍感觉强烈的震荡直劂心府。
独步一语石破天惊,其实即使不是独步,社会上每个人在庸常忙碌中,心中一隅都会隐隐地揣着一个这样的愿望吧?长此以往不踏实、心神不定的心情,虚度人生空荡荡的心情,渴望切实感受到真实的强烈冲击,类似非让人给剥去一层皮、狠狠地揍一顿方能恍然大悟的焦躁感。
这种不安的心情、想打破现状的焦虑,正是通向宗教之门,可谓“有苦恼者幸哉”、“心理贫瘠者幸哉”、“饥渴慕义者幸哉”。没有感激的人生,没有欢喜踊跃的人生,死气沉沉的人生,谁都受不了。
仔细看,荠菜花开篱笆外。
芭蕉感知世界边缘的微弱存在,发出惊异的咏叹。
剪下了指甲的手指有十根
尾崎放哉②对每天使用的肉体细微部分和对其生命发出感叹。
自己究竟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到底是什么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此时此刻自己活着---人们为什么对这样伟大的事实都无动于衷呢?
真的遇不到让人惊喜若狂,让人为之一振的感动吗?释迦佛祖看到拂晓的启明星,灵云禅师眼中的桃花,香严禅师耳闻击竹声,不都是惊世骇俗的震荡吗?
信太森林藏古寺
临暮静听落雪鸣
将全身化作耳朵倾听落雪声,这是白隐老汉年轻时的感激。觉悟,即对于人生与世界打开感激和惊喜之门。
①国木田独步(1871一1908):本名国木田哲夫,日本小说家、诗人。代表作有著名散文(武藏野》、短篇小说《牛肉和马铃薯》、(春鸟》等;《我的愿望》为生前未发表作品。
②尾崎放哉(1885一1926):日本明治中期至大正时代俳人。徘句独具一格,追求自由律。不受季语等规矩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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